劉老漢拿了塊破布,小心翼翼把牌位挨個擦乾淨,按輩分擺整齊。
擦完牌位,他踩著凳子,從櫃子最裡面,抱出一尊半人高的神像。
神像看著是觀音像的模樣,仔細看卻處處透著古怪。
普通觀音都是慈眉善目,眼瞼低垂,看著溫和。這尊卻睜著一雙圓眼睛,眼神凌厲,帶著股凶氣,像廟裡的金剛怒目。
手裡捧的不是玉淨瓶,是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著像裝錢的聚寶袋,袋口還露出幾個銅錢邊。
手指捏著一串垂下來的幹槐花,不是尋常的楊柳枝。
頭冠正中間嵌著塊暗紅色的石頭,有一道細細的豎縫,不像普通的寶石,倒像豎起來的一隻眼睛。
底下的蓮花座也不是常見的白心粉瓣,是通體血紅的顏色,花瓣邊緣發黑發暗,像浸了陳年的血。
更怪的是,神像除了露在外面的兩條胳膊,胸前衣褶裡還攏著一對細胳膊,雙手合十,藏得很深,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算下來一共西條胳膊。
這尊像是劉老漢前兩天和節目組聊天時去了錄節目的那個小鎮上的一個衚衕裡面求的。
他打聽過了,那個衚衕裡面有個老婆子,家裡供奉的菩薩像可靈了,又能送子,還能招財。
他特意去磕了好幾個頭求了來。
人家不僅沒問他要佈施錢,甚至還誇他身上帶著金貴氣,他孫子現在是龍困淺灘,要住他孫子這條金龍渡劫,主動把菩薩像送給了他,說這菩薩像能助他心想事成。
他這兩天一首當寶貝一樣供著這菩薩像。
這次去城裡沒辦成事,鈴鐺姐連面都沒露,他心裡正犯愁,回來正好拜拜,求菩薩幫幫忙。
他把神像小心翼翼擺在牌位旁邊,找了個豁口瓷碗當香爐,插了三根劣質香點上。
香菸嫋嫋升起,圍著神像轉了一圈,才慢慢散開。
劉老漢噗通一聲跪下,對著神像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沾了灰。
他嘴裡唸唸有詞,聲音不大,卻格外虔誠。
“照願菩薩保佑,保佑我劉家子孫興旺,香火不斷。”
“保佑我家耀祖他娘能心軟,認下這個兒子,心甘情願給我們家錢,供耀祖讀書娶媳婦。”
“保佑我們家大富大貴,以後住大房子,開小轎車,讓全村人都高看我們一眼。”
“保佑耀祖媳婦早點進門,給我生個大胖重孫子,代代相傳,別斷了我們老劉家的根。”
他翻來覆去唸叨了好幾遍,又磕了幾個頭,才慢慢站起來。
昏暗的堂屋裡,香火燒得噼啪響,火星子時不時蹦出來。
菩薩像睜著圓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血紅的蓮花座映著跳動的燭光,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牌位輕輕晃了晃,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沒人注意到,神像頭冠上那塊暗紅色的石頭,好像微微亮了一下,像眼睛輕輕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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