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吃過晚飯,劉老漢蹲在堂屋門檻上,就著昏黃的燈泡給節目組導演打電話。菸袋鍋子叼在嘴裡,火星子一明一暗。
“王導,您再幫我們說說唄。孩子是她親生的,哪有當媽的不認兒子的道理。”劉老漢聲音放得可憐。
“耀祖這孩子天天想他媽,晚上睡覺都哭。我們也沒別的要求,就是想讓孩子有個媽。”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劉老漢臉上堆著笑,連連點頭。“哎哎,我們都聽您安排。您讓我們怎麼演,我們就怎麼演。只要她能認下兒子,怎麼都行。”
掛了電話,劉老漢把菸袋鍋子在門檻上磕了磕,剛要起身,忽然覺得後脊樑骨冒涼氣,忍不住咳了好幾聲,震得胸口發悶。
劉大壯正蹲在院子裡擦鋤頭,抬頭看了一眼。“爹,你是不是感冒了?”
“沒啥事,小咳嗽。”劉老漢擺擺手,“今晚上喝碗熱水,捂被子裡睡一覺,明早就好了。莊稼人哪那麼嬌貴。”
劉大壯哦了一聲,低下頭接著擦鋤頭,沒再往心裡去。農村人頭疼腦熱的,都不當回事,扛扛就過去了。
誰知道這一咳,就是兩三天。
劉老漢一開始還能撐著坐起來喝碗粥,後來連床都下不了,躺著都咳個不停,臉憋得通紅。
家裡的活全落到劉大壯身上。天不亮就得起來做飯,餵雞餵豬,白天還要去地裡翻土,累得他腰都首不起來。
鄰居路過門口,勸他讓耀祖搭把手。劉大壯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可不行。耀祖是讀書的料,以後要幹大事的,哪能下地幹粗活。累著我川子怎麼辦。”
劉耀祖天天躲在屋裡玩手機,飯好了就出來吃,吃完就回屋躺著,半點活都不沾。
他覺得理所當然。自己是家裡的獨苗,是老劉家傳宗接代的金疙瘩,本來就該享福。種地做飯都是大人的事,跟他沒關係。
有時候劉大壯喊他幫忙遞個東西,他都老大不情願,嘟囔著耽誤自己打遊戲。
劉老漢也不說孫子,反倒覺得孫子有脾氣是好事,以後出去不受欺負。
這天早上,劉大壯扛著鋤頭準備出門。路過堂屋的時候,他停下腳步,走到照願觀音像前。
三根劣質香點上,煙氣慢悠悠往上飄,繞著神像打了個轉,散得比平時快很多。
劉大壯噗通跪下,磕了個頭。
“菩薩保佑,今年地裡收成好點,多打兩袋糧食,賣了給耀祖添身新衣服。”
“再保佑我家耀祖有出息,以後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憧憬,“還有耀祖他娘,早點認下我們一家子,帶我們去城裡過好日子。到時候我就不用種地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唸叨完,他又磕了個頭,才起身扛著鋤頭出門。
他剛走到院門口,堂屋裡的三根香就燒到底了,香灰掉在豁口瓷碗裡,散成一小堆灰。
沒人看見,神像頭冠上那塊暗紅色的石頭,微微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血紅的蓮花座上,好像沾了點香灰,看著更暗沉了幾分。
到了地裡,劉大壯掄起鋤頭開始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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