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特在旅館裡待了一整夜。
亞瑟把床讓給了他，自己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霍爾特沒有睡實，偶爾會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大概是在做夢。天亮時，他醒了。傷口已經收攏了大半，臉上也有了些血色。他坐起來，把亞瑟放在床頭的水喝了。然後他看著亞瑟，灰褐色的眼睛比昨晚清明瞭一些。
“你那個光。”霍爾特說，“能治傷。也能淨化。你不是非凡者。非凡者沒有那種光。魔藥給的力量是暗的，沉的。你的光是乾淨的。”
“我不是非凡者。”亞瑟說，“我的力量和你們的體系不同。”
“我看出來了。”霍爾特說，“你身上的頻率像從外面來的。像從別的世界掉進來的。值夜者暫時還沒注意到你，因為你很小心。但你昨晚用了光。那個值夜者看到了。他會往上報告。”
“我知道。”亞瑟說。
“你還讓他走了。”霍爾特說。
“他今晚沒有做錯事。”亞瑟說，“他只是在追一個失控者。如果我把他打暈或者封住，值夜者會派更多人來找我。讓他走，他回去報告，最多隻是說遇到了一個不明身份的非凡者。他們暫時不會大動干戈。”
霍爾特看了他一會兒。“你以前做過這種事。”
“做過什麼？”
“和官方組織打交道。”霍爾特說，“你懂分寸。知道什麼時候出手，什麼時候放人。你不是第一次。”
亞瑟沒有否認。他站起來，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巷子裡有人在收晾了一夜的煤灰，煤煙味從窗縫裡鑽進來。他轉過身。“你說你有一半筆記。另一半在值夜者駐地。你打算怎麼辦？”
“拿回來。”霍爾特說，“那本筆記是我序列的傳承。我花了很多年才找到。值夜者沒收它是因為我失控了。但我沒有傷人。我失控的時候只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把牆皮摳下來。他們把我當成危險品。我不是危險品。”
“你失控的時候，你的靈體在做什麼？”亞瑟問。
霍爾特沉默了一會兒。“在靈界裡亂撞。我控制不住。我的靈體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拽出去，在靈界裡到處飄。每次失控之後，我都會丟掉一小段記憶。不多，但確實丟了。我記不起失控時看到了什麼。但我知道它在惡化。上一次失控，我醒來時發現自己站在碼頭區的橋上，身上全是水。我不記得自己怎麼到的那裡。”
亞瑟從皮袋裡取出羊皮紙和羽毛筆，把霍爾特說的記下來。失控與靈體。靈體被拽出身體。記憶丟失。惡化。他寫完，把羊皮紙收好。
“值夜者的駐地在哪？”他問。
“大教堂後面。”霍爾特說，“一棟舊樓。門口有守衛。裡面有封印物和檔案室。我的筆記在檔案室裡。他們把我關在一間有封印的房間裡，等了兩天。第三天我找到機會跑出來了。筆記沒來得及拿。”
“檔案室有幾個人看守？”
“白天兩個。晚上三個。都是低序列。但有一個隊長。序列比我高。就是他追的我。”
亞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不打算直接闖值夜者的駐地。太顯眼。而且他的魔力和這個世界的非凡力量不同，一旦全力施展，靈界的波動會引起本地神明的注意。他在靈界裡已經感知過那個風暴真神的輪廓。那東西太遠，太大。他不想被它盯上。
“你不能硬闖。”亞瑟說，“但你也許可以談。”
“談？”霍爾特皺眉。
“那個值夜者追你的時候，他沒有下死手。”亞瑟說，“他的短杖打中你的位置偏了半寸。如果他想殺你，你已經死了。他不想殺你。他想抓你回去。抓回去之後呢？值夜者一般怎麼處理失控者？”
“關起來。定期檢查。”霍爾特說，“如果惡化到一定程度，就淨化掉。”
“淨化掉”三個字說得很輕。霍爾特的表情沒有變，但亞瑟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緊了。
“那你還有時間。”亞瑟說，“你沒有傷人。你的失控是可控的。你需要的只是一本筆記。如果你能讓值夜者相信你不會傷人，他們也許願意把筆記還給你。或者至少允許你查閱。但他們不會主動這麼做。你需要有人替你去談。”
“你？”霍爾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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