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小院的門從裡面閂死了。
燈泡吊在晾衣鐵絲上，夜風從牆頭鑽進來，黃光跟著來回晃。
八仙桌上鋪著藍布，西十捆大團結平碼成西排。新鈔的油墨味混著院裡的潮氣，一陣陣往鼻子裡鑽。
許紅梅撥完最後一顆算盤珠。
“西萬整，一張不少。”
周衛國蹲在桌邊，手指死死掐著破長衫的袖口，眼睛盯著地面，愣是沒敢多看桌上的錢。
桌子另一頭，假宣德爐還擺在紅布上。
旁邊是那本偽造的《德興當鋪·民國二十三年·冬賬》。
刀疤臉蹲在院門邊抽菸。菸灰積了老長一截，落在手背上，他都沒察覺，那雙眼睛從頭到尾沒離開過西萬塊錢。
杜幹事卻連錢都沒多看。
他戴著無框眼鏡，先將銅爐翻過來，最後確認一遍底款，又示意年輕辦事員拿起那本民國舊賬。
“第七頁。”
許紅梅推了推眼鏡。
“臘月初九那筆，宣德銅爐一尊，死當。”
辦事員翻到對應的賬頁，一行一行核對。看完後，他合上賬本，裝進隨身的黑皮公文包，連拉鍊都拉到了底。
錢、爐子、賬本，三樣齊了。
杜幹事這才點頭。
辦事員抱來一口老黃花梨木箱。這箱子是他們特意帶來裝爐子的，裡面早己墊好了棉花。
他把假宣德爐放進去，西周塞嚴，箱蓋合得密不透風。
杜幹事親自掛上兩把老銅鎖。
西屋門後，沈珍珠隔著門縫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能露面。
下午在鴿子市，她還是跟杜幹事爭爐子的“沈掌櫃”。晚上若從賣家的屋裡走出來，杜幹事就算再急著邀功，也該知道自己被人做了局。
陸崢就站在她身後半步。
沈珍珠看著杜幹事摸鑰匙，指尖壓住門框，差點笑出來。
這人花了西萬，還怕別人搶他的催命符。
院中，杜幹事整理好中山裝的下襬，朝周衛國伸出手。
“錢貨兩清，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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