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銅片還給弟子，抬起頭。
長老，時燼說，這枚銅片，斷口是新的，三天之內敲下來的。他看著時崇，逆時鏡在族中地庫封存千年，長老可曾見過，哪件封存千年的器物，會有三天之內的新斷口？
堂下又靜了。
時崇沒有說話。他看向時煜。
時煜笑了笑：這有什麼奇怪？你偷它的時候，失手磕掉的唄。
失手磕掉？時燼看著他，逆時鏡千年封存，禁制森嚴，一個煉氣二層的雜靈根，怎麼摸得進禁制裡去磕它？他轉頭，看向三位族老，三位長老，時燼斗膽，請掌禁的長老查一查地庫禁制的記錄——這三個月裡，有沒有人觸過禁制？若有，是哪一天，哪一個時辰？
堂上靜得能聽見燭火的聲音。
禁制記錄，是本族機密。時崇沉聲道，豈容你說查就查。
是不容查，時燼說，還是不敢查？
大膽！時崇一拍扶手，時燼，你一個階下囚，也敢在執法堂上放肆！
長老息怒。時煜適時開口，溫聲道，他不過是想拖延罷了。禁制記錄牽涉族中機密，自然不能當眾核驗。依時煜之見，先把他押回去，容後細審。至於啞姑、阿福那些人——他頓了頓，看向時燼，目光溫和，先看管起來，免得串供。
時燼的心，沉了一下。
他終於看向時煜。時煜也在看他，目光溫溫的，像在看一隻籠中的雀。
時燼，時煜輕聲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一個旁支孤兒，何必把別人也拖下水呢？
這句話，像一把刀，輕輕落在時燼心上。
啞姑。阿福。何伯。
他們沒提何伯——但啞姑和阿福，已經被看管起來了。時煜在用他們，逼他。
想清楚了，隨時來找我。時煜轉身，朝三位族老一拱手，長老，堂審未畢，時煜告退。
他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時燼一眼。那一眼裡，說不清是憐憫，還是別的什麼。
時燼，你是個聰明人。他溫聲道，聰明人，最怕的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說完，他走了。青衫的背影，在晨光裡漸行漸遠。
時燼站在堂中，聽著周圍漸漸響起的竊竊私語——認了吧認了還能留條命不認，那婆子可遭殃了。那些話，像水一樣漫上來。
他沒有看那些人。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腕上的鎖鏈，心裡把那枚銅片的紋路，又描了一遍。
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可這句話，從來是強者說給弱者聽的。
堂上這麼多人，幫時煜，是情分；幫他時燼，是本分。他沒資格討要，也沒人欠他的。都罵，都躲，可罵完之後，日子照過。
時燼想，他這輩子，不想做罵完就躲的那種人，也不想做被踩死的那種人。
他想做，掀桌子的那種。
都罵，都躲，他輕聲說，那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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