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那是老人家信命。如今他才知道，那不是什麼。那是證據。
那是他身份的憑證。
他捏著青石，指尖順著那條細縫摸過去。
縫很深。他的指甲在縫裡颳了一下，刮到一處極淺的刻痕。
他藉著月光，把青石湊到眼前。那條細縫的深處，有一道極細的紋路——
日晷紋。
一個極小極淺的日晷紋，刻在石頭縫裡，不扒開根本看不見。
時燼的掌心，猛地燙了起來。
掌心的日晷印，像是被那塊石頭勾著了，燒得他整條手臂都是一顫。他握著青石，指節發白，耳邊嗡嗡響。
這塊石頭，不是撿來的。是刻出來的。
誰刻的？刻給誰的？為什麼藏在石頭縫裡？
他想起啞姑三十年前抱嬰入鎮的舊聞。想起二十年前，啞姑在荒地裡撿到他。想起那塊青石，從他記事起，就掛在他脖子上。
他低頭，看著青石，看著那道日晷紋，忽然覺得——這塊石頭，認得他。
就像啞姑，也認得他。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黃昏日晷紋殘片，啞姑說是你爹留下的。鏡鈕，是從礦上暗格裡拿出來的。可這塊青石——啞姑說，是天裂那晚，跟他一起落下來的。
那殘片呢？殘片真是他爹留下的麼？還是說，殘片也像青石一樣，是那晚從天上掉下來的，只是被他爹撿到了？
時燼摩挲著青石，忽然覺得，手裡的東西越來越沉。每一件，都像有來歷。每一件，都像在指著一個方向。
井底。
他抬起頭，問鐵塔：啞姑，她怎麼了？
鐵塔沉默了一會兒，說：她讓我帶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鐵塔的聲音更低了，天裂那晚，你落下來的時候，天上掉下來的東西里，就有這塊石頭。
時燼握著青石的手，僵住了。
她還說——鐵塔頓了頓，我等的人，終於回來了。
水牢裡，水聲嘩嘩地響。
時燼坐在冷水裡，手裡攥著那塊青石，很久很久，沒有動。鐵塔走了，腳步聲遠了，他也沒有聽見。
掌心的日晷印，還在燙。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的印記，又看著青石縫裡的那道紋路。兩道日晷紋，一大一小，一暗一亮，像是隔著很多年，在互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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