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燼把族譜，慢慢合上，放回原處。他翻出窗，落地，把窗戶掩好。
他剛直起身，身後，傳來一聲咳嗽。
時燼僵住了。他慢慢轉過身。
祠堂的廊下，站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是時伯棠。
時伯棠拄著一根竹杖，站在廊影裡，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著時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開口，聲音乾啞：翻完了？
時燼沒有否認。他知道，這時候，撒謊沒有用。他垂下眼：族老，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名字，是怎麼進來的。
看完了？
看完了。
時伯棠沒有追問他看到了什麼。他只是拄著竹杖，慢慢走到廊下，站在時燼面前，打量著他。
你叫時燼？他問。
是。旁支，燼字輩。
燼字輩。時伯棠重複了一遍。他忽然嘆了口氣，像在自言自語，燼字輩……二十年前，也有個燼字輩的。
時燼的心，微微一動。他面上不動：族老說的是，那位嫡系的時燼？
時伯棠沒有否認，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可惜了。
可惜什麼？
時伯棠沒有回答。他拄著竹杖，轉身，往祠堂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住，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
有些名字，不該起的，起了，是要還的。
時燼站在原地，看著時伯棠的背影，消失在祠堂門裡。
不該起的名字。他低聲說，還——
他忽然想到一個念頭。他今生叫，是族長親批。可這個字，本該是那個被除名的悖逆者的字。族長批這個名字給他，是在讓這個名字，繼續活著。
還是說，他低聲說，批這個名字給我，是為了讓我，替那個名字，還什麼？
他站在祠堂的牆根下，抬頭，看著半山。
他正要走，忽然，廊柱的陰影裡，有人開口：少爺。
他轉過頭。
何老僕站在廊影裡，手裡提著一盞沒點亮的燈籠。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何伯。
少爺，您今兒，進祠堂了。何老僕說，聲音平，不像問罪，也不像閒聊，祠堂這種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
時燼看著他：何伯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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