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雜靈根專治各種偽善》第108章 生死狀(1)

作者:維周先生·17小時前

時燼翻過那道嶺,在背風處紮營。

他架不起火——火光太亮,招人。他嚼了幾口乾糧,和衣躺下,枕著包袱,手搭在懷裡的殘片上。月光從樹縫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一條一條,像牢房的柵欄。

這一夜沒有月亮。天墨黑,山影也是黑的,像一整塊浸了水的炭。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獸吼,近處是風吹樹梢的沙沙聲。他在黑暗裡睜著眼,把懷裡的殘片貼在胸口。殘片涼,貼著肉的地方,慢慢焐熱了。它像一面小小的盾,隔著衣服,替他擋著什麼。

風大起來的時候,他聽見山道上有急促的腳步聲。幾個人,跑得很急,像被人追。腳步聲近了又遠了,沒有停在他這邊。他沒有動。這條路上,人人都有秘密,他不問別人的,也求別人別問他的。

前世他死過一次。死的時候,他有三百年道行,化神期的修為,被族長時千秋一面鏡子,溯光倒影,輕輕一抹,就抹成了灰。他連自己怎麼死的,都是死後才想明白的——原來飛昇是騙局,原來時家那捲密檔上寫著“飛昇”的先祖,全都死在“天”手裡。他撞破了這個秘密,所以時家要滅他的口。

轉世之後,他在旁支的祠堂外頭,被一個啞巴女人撿了回去。啞姑不會說話,卻把一切給了他——一碗粥,一個名字,和那塊紅繩青石護符。

他沒有忘記前世。一秒鐘都沒有。他把“飛昇即收割”這五個字,刻在骨頭裡,帶到今生。

他睡不著,就躺著覆盤。

這一局的盤面,他已經擺了三天。棋子一共幾顆:裴爺一顆,在霧溪鎮,被他用劉駝子引開;老道一顆,在茶館裡,被他捏在掌心;玄天宗一顆,在山門裡,他還沒摸到它的底;還有一顆,是他自己——雜靈根,煉氣三層,沒有來歷的孤兒。

前世的賬,他揹著;今生的路,他剛起腳。中間隔著一道玄天宗的山門,門裡有一部《飛昇錄》,一份名單,一個不知道跟“天”是什麼關係的正道魁首。

他算過賬。先當外門弟子。外門弟子的位子,夠他摸到藏經閣的邊,也夠他看清測靈殿的門。他藏拙——煉氣三層的雜靈根,在外門正好,不出頭,不墊底,恰到好處地平庸。

他給自己定了一條線:露在外的,永遠是雜靈根該有的樣子。前世化神期的劍意、身法、眼力,全都壓進骨頭裡。別人看到什麼,就是什麼。

“恰到好處。”他低聲唸了這四個字,像念一道咒。

他爹的下落,是他這局棋裡最沒有著落的一子。他爹留下的東西,只有三樣:一塊日晷紋木牌,一隻木匣,和族裡一句含糊的話——“你爹,往東北去了”。

東北。玄天宗就在東北。

這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他爹往東北去,是不是也是奔著玄天宗去的?木牌上的日晷紋,跟懷裡的殘片一個路數。他爹當年,是不是也揣著一塊鏡子碎片,往玄天宗去了?

他不敢深想。深想下去,只有兩個答案,一個比一個冷。

後半夜,山風大了。他挪到一塊大石後頭,背靠著石壁,慢慢睡著了。

第四天,他走到一處驛站。

驛站是個大車店,門口拴著十幾匹騾馬,屋簷下掛著燈籠。他摸出一枚銅錢,要了一碗麵,蹲在牆根吃。

驛站裡擠滿了人。時燼要面的時候,聽見櫃檯後頭的夥計跟人說話:“今年人比往年多了一倍,個個都說自己是雙靈根。”另一個夥計接話:“雙靈根多得跟街上的狗似的,玄天宗要的是天靈根。”

牆角的柱子上,貼著一張告示,被風雨剝了一半。時燼湊過去看,剩下的一半寫著:“……報名者,須持身份玉牌,或來歷作保文書一份,於大比前十日,至山門外坊市西市口,遞交名帖……”

來歷作保文書。他把這幾個字記下了。

蹲在牆根的少年們,有人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反覆地看,像是怕它飛了——那大概就是作保文書。有人沒有紙,就一遍一遍地跟人套話:“兄弟,你認識坊市的管事嗎?給引薦引薦。”引薦的意思,就是託關係。

時燼蹲在牆角,一碗麵慢慢吃完,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隔壁桌上,坐著兩個穿灰衣的年輕人,衣角繡著玄天宗的雲紋,是外門弟子。他們說話聲音不大,可這驛站的院子小,什麼話都藏不住。

“……今年規矩改了,你聽說了沒?”

“什麼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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