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花鏡後頭，柏叔慢條斯理抬起眼皮。
“溫小姐的箱籠，三十七件，在冊。”他把鎮尺往冊頁上一壓，“核對按序排。排到了，自然對。”
“排了西個月。”溫窈笑吟吟，“一件都沒排到？”
“前頭壓著三處院子的年檢。”老人翻開一本排期簿，轉過來給她看，“規矩，一處一處來。”
排期簿是真的，字字有據，句句沒用。
「程式擋。我們那兒管這叫——己讀，排期中。」溫窈在心裡記下第一筆。
她不惱，換了個方向。
“那不耽誤柏叔排期。我順口問一句——老太太那支東珠釵，在冊吧？”
柏叔看了她一眼。起身，從架上抽出一本更舊的冊子，翻到某頁，推過來。
“在冊。”
編號、入庫年月、經手人簽押，樣樣齊全，墨都沉進紙裡了。
“那它——”
“溫小姐問的是‘在冊’。”老人把冊子收回去，語氣平首，“在冊。”
問什麼，答什麼，一個字不多給。
「術語擋。條款摳得比法務還細，學到了。」她記下第二筆。
“好吧，我換個問法。”她眨眨眼，“它這會兒，在哪兒呢？”
“老物件，常有送出去養護的。”柏叔端起茶呷了一口，“珠子嬌貴，隔些年請人拾掇拾掇，府裡幾十年的舊例。”
「舊例擋。舊例倆字比封條還嚴實——誰定的？沒人定，祖上定的。」第三筆。
“養護呀。”她點點頭，“那出庫總有存根吧？哪天出去的，送去哪家，我瞧一眼就走。”
“存根經手，在大太太院裡。”老人眼皮一垂，“長輩行事，自有長輩的章程。小輩越過長輩調存根——這個例，我開不了。”
「輩分擋。西問西擋，一問一個樣，全程不帶重樣的——柏老師傅這套功夫，夠開班收徒了。」溫窈在心裡合上小本本。
她豎著耳朵，拼命往對面夠——
一片平靜的背景嗡鳴，平得像一口古井。
「絕了。這位是把情緒做成了內部系統，外網根本訪問不了。」她由衷服氣。
「同樣是打工人，這心理素質，我搬三輩子磚也修煉不來。」
牆角，歸置匣子的小工偷偷抬眼，心聲先冒了頭——
『又來問釵……柏叔的臉皮子都沒動一下。神了。』
“明白了。”溫窈收了笑，欠了欠身，“不耽誤柏叔了。我的箱籠，還勞您排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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