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大太太院的花廳。
孟蘭卿一身香雲紗坐在上首，笑容慈和得像年畫。
“窈窈來了，坐。”她親手斟了盞茶推過來，“嚐嚐，今年的新茶。”
添茶的下人手都輕了三分，心聲先炸——
『大太太親手斟茶？給偏院這位？』
『這陣仗……是抬舉，還是發落？』
溫窈雙手接了茶，姿態乖巧，耳朵早豎到了頭頂。
“釵子的事，難為你替時寧上心。”孟蘭卿開口，溫聲溫氣，“那孩子毛躁，虧得你攔著，沒鬧出大笑話。”
先給功勞，句句是誇。
“只是——”茶蓋在盞沿輕輕一刮，“內宅講究一個‘借’字，有來有往，原是人情。你如今這身份，摻和多了，旁人該說閒話了。”
“身份”兩個字，不輕不重，正擱在骨縫上。
“外頭都說，時寧是受了人挑唆。”她抬眼，目光和煦，“我自然是不信的。窈窈說呢？”
帽子遞到手邊，就等她自己戴上。
溫窈垂著眼，軟軟接話。
“大伯母明鑑。時寧妹妹心疼祖母的東西，這份孝心是天生的——誰也挑唆不來。”
不頂撞，不辯解，只把“挑唆”兩個字輕輕擱回桌面。
說話間，她的耳朵一寸一寸掃過去——
五米之內，三步之遙，對坐吃茶。
一片平靜的嗡鳴。
句句機鋒說了半盞茶，對面那顆心，平得連一道褶子都沒有。
溫窈端茶的手穩穩的，手心卻沁出一層薄汗。
「……什麼都沒有。」
像伸手探進一口井，以為能撈著水，指尖碰到的，卻是一面鏡子。
“茶要趁熱。”孟蘭卿又替她續上水，笑意不減，“窈窈是明白孩子。明白人該懂——什麼賬能算，什麼賬，算了傷身。”
“謝大伯母提點。”溫窈捧場地喝了一口，“茶真好。”
臨走，送到花廳門口，孟蘭卿拉住她的手。掌心溫溫的，拍了拍。
“對了。”她像忽然想起什麼，“既然窈窈這樣講究核對——你偏院裡，嫁妝與舊藏混放著，要不要也請柏叔一併清點清點？免得日後，說不清。”
輕飄飄一句，把她立的規矩原樣奉還，還加了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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