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旁聽席後排有人抬頭，陳靜棠回身看了她一眼，顧城沒有阻止，只伸手把木盒往她腳邊推近。
“歲歲，這裡是大人的程式，你可以聽，但不需要替爸爸回答。”
“我知道，可是他們一直說錢，醫生一直說時間，只有爸爸不能等。”
顧城的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顧歲歲把下唇抿出一道淺痕，隨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法官詢問白氏是否能建立專門監管賬戶，白清和當場說明賬戶許可權，藥品費用由醫院支付，住院和康復費用由醫療機構結算，未使用部分按原路徑退回，不經過顧城個人賬戶。
“如果治療中止，剩餘費用會怎麼處理？”
“按實際發生額結算，剩餘部分留在監管賬戶，治療方案改變時重新報備，任何人不能把餘額拿去抵扣其他債務。”
“白氏願意先行承擔部分費用嗎？”
“可以提供患者援助額度，但那不是無限援助，也不能因此讓顧城失去正常申請司法支出的權利。”
陳靜棠翻到申請書最後一頁，將顧城近三個月的生活支出列給法官檢視，房租、藥物、交通和護理費用合計已經超過賬戶允許的可用額度，顧城目前連原定的複查車費都需要重新安排。
“我們申請的不是一百四十萬元現金，也不是解除全部凍結，只申請從已凍結賬戶劃入指定醫療監管賬戶，支付物件、用途和退回路徑全部鎖定。”
“星耀如果擔心將來無法執行，可以要求保留相應憑證，不能因為存在債務爭議，就把醫療費用一併攔在醫院之外。”
星耀律師還想說什麼，法官抬手示意他先坐下，隨後詢問顧城是否願意接受賬戶審計，是否同意將本次劃款記錄同步給雙方當事人。
“我同意，所有材料都可以查，治療費不能變成我的私人支出，也不能被寫成顧家轉移資產。”
“如果最終治療失敗，或者費用超過預算，你是否還會繼續申請？”
“會，但每一筆都按程式申請，能證明的我不躲，不能證明的我不拿。”
聽證室安靜下來，白清和合上診療意見，陳靜棠把手放回資料夾上，顧歲歲伸手碰了碰木盒，盒扣沒有扣緊，輕輕彈了一下。
法官當庭宣佈，顧城此前已經接受連續治療，白氏提交了完整診療資料和風險說明，一百四十萬元屬於當前階段具有明確用途的必要醫療支出，准許從凍結賬戶劃入指定監管賬戶。
“這筆錢不得退回顧城個人賬戶，醫院應當按專案結算，未使用部分繼續留在監管賬戶，星耀若有異議，可以依法申請複核，但不得阻止本裁定執行。”
顧城看著書記員遞來的確認單，沒有馬上簽字，直到陳靜棠確認收款賬戶和劃款路徑都沒有變化，他才拿起筆，在末頁寫下自己的名字。
“請把撤回拍賣的通知發出去，獎盃不賣了。”
顧歲歲抬起臉，眼眶紅了一圈，顧城伸手把木盒拿過來，開啟盒扣，獎盃底座那塊掉漆露在光下，舊得不體面，卻還留著他的名字。
“爸爸不是說，先把命留住嗎？”
“命先留住，獎盃以後還能拿，今天這座不賣給匿名的人，也不賣給任何想替我寫故事的人。”
手機震了一下，白清和收到醫院的確認，入院名額已經保留，藥物採購單同步完成，顧歲歲終於鬆開木盒，手掌在顧城肩膀上拍了兩下。
“那你要快點好起來，下一座獎盃的底座，我要畫直。”
顧城把木盒重新合上，抬手按住她的腦袋，門外的銀行通知也在這時跳了出來，陳靜棠看完後沒有立刻說話，顧城從她手裡接過手機。
“銀行確認，基本生活費已經核准，每月六千元，其他賬戶繼續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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