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給出去了，人就得換東家養。”傅硯辭把檔案推回桌子中央，“他眼下最缺的東西，是錢。”
“跑遠路之前，他得先安頓錢，再安頓人。”沈織意翻開筆記本，“孫啟龍帶著家眷，還揣著南線半年的賬，動靜小不了。”
“錢裝在哪個口袋？”
“不用翻他的口袋。”她撥通電話，按下擴音，“宋冉，三樣東西，孫啟龍關聯的物流公司、公開的債權登記、近九十天的付款摘要。”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
“只走公開渠道？”
“只走公開渠道。”
“半小時。”
宋冉結束通話電話才回過神，自己竟一口應下半小時的活。
她在硯川追查天穹會的殼公司追了半年，回回慢人一步，滿腹的勁沒處使，今晚這位只要工商登記和流水摘要，卻像早已知道其中藏著什麼。
她抓起外套往外走，到電梯口才想起，自己替那位做過三次外圍核查，對方從不露面，也從不過問，今晚卻頭一回讓她覺得自己被當成了自己人。
四十分鐘後，傅宅書房的桌上攤開三份列印件。
“孫啟龍明面上有三家公司。”宋冉的手指點著紙面，“匯昌物流，隆達貨代，啟達倉儲，股權掛在兩個遠房親戚名下，三家互相擔保，債務拆得乾乾淨淨。”
“付款。”
“三個月裡各有一筆異常款，全是四十九萬八，壓在大額申報線下面。”
沈織意把三筆時間抄成一列。
“匯昌，十月九號，二十一點十四，隆達，同一天，二十一點十六，啟達，二十一點十九。”
“五分鐘之內，三家同時出手。”宋冉把收款架構圖推過去，“殼套了三層，頂層是個離岸託管戶，註冊在境外。”
“拆分，同時，同一路去向。”沈織意擱下筆，“他在搬整個南線的家底，搬進那個託管戶，就再也追不回來了。”
顧聞舟到得急，進門時勘驗卷宗還夾在腋下，他把屋裡三張臉挨個看過，在桌角站定。
他今晚是來堵漏洞的，來路上猜過一百種動錢的法子，黑進銀行、偽造指令，或者讓閻門的人堵在碼頭上收賬，準備好的重話在喉嚨裡滾了一路。
沈織意卻把三份列印件推到他面前。
“給你。”
顧聞舟沒有接。
“你能自己進去看。”
“我進去看到的東西，法庭不認。”她把欺詐線索摘要壓在列印件上，“虛構貿易背景，拆分付款規避申報，這一套夠銀行風控立案凍結，規矩比我的鍵盤慢，但它鎖住的東西，你的檢方拿得走。”
顧聞舟把資料夾起來，指腹在封皮上壓了壓。
他辦了十年案子，頭一回見人把手裡最利的一把刀遞到別人手上，刀遞得越乾脆，他越不敢接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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