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讓他親眼看看，裴肅準備怎樣殺他的兒子。”
盧蓁帶人離開北倉以後，沈昭沒有返回州府，她讓方廷玉調出京西大營沿途徵糧文書，再把北境軍書與裴肅調令所寫日期逐項並列。
京西大營尚未越過石門嶺，先行糧隊卻在三日前進入青州，負責押糧的正是左驍營，裴肅把不受嚴府控制的人放在了最前面。
“鄭鐸若回軍，先行糧隊便會落在青州手中，裴肅不會等他看完勤王軍書。”
方如海讓書吏取來石門嶺驛圖，官道北側有一處廢棄稅關，南面接著運糧河，左驍營一旦遭到前後夾擊，只能棄糧向東退入荒坡。
沈昭點出稅關：“裴肅會在這裡截殺盧蓁，再把屍首送到鄭鐸面前，稱青州偽造兵部調令。”
“盧蓁知道這條路危險，卻仍肯去，她是否還藏著別的籌碼？”
方廷蘭換回自己的衣袍，腕上勒痕已經塗過藥，她拿起盧蓁留下的假面，發現耳後粘著一小段軍械紙。
軍械紙上記著三百張新弩的領用數目，取用者並非左驍營，末尾卻蓋著鄭鐸的先鋒印。
“裴肅提前用鄭鐸的印領走軍械，等左驍營回軍，便能定他私調兵器之罪。”
方廷玉把軍械紙遞給父親：“盧蓁故意留下它，是想讓我們派兵跟上，免得她死在稅關。”
方如海看向沈昭：“東營出城會驚動裴肅，趙虎的人也不能露面，你準備拿什麼護她？”
“糧車。”
沈昭命人從北倉調出兩百石粟米，仍用皇陵木料車裝載，車外掛上青州補給左驍營的運糧旗號。
錢守義不在青州，負責北倉的糧吏聽見數目，抱著糧冊不肯鬆手。
“這些糧是州城半月配給，送出城以後若被裴肅奪走，百姓明日就得減糧。”
“送出去的只有明面二十車。”
沈昭翻開糧冊，把十二輛禁軍木料車改記為證物轉運，又讓人把車底夾層填入溼土，頂層只鋪薄薄一層粟米。
“裴肅的斥候掀開糧袋能看見糧，車軸吃重也與實載相同，他們不會逐車鑿開底板。”
糧吏拿手撥過溼土，仍不肯在出庫文書上落印。
“州倉以前也拿摻土糧糊弄賑民，百姓若看見這些車，必會以為刺史府又在偷糧。”
方如海接過糧吏手中的印，在每輛車外寫下誘敵二字，並讓書吏將真實用途貼在北倉告示牆上。
“今日出庫多少粟米，回來多少車土，都由百姓查驗，誰敢借此少一斗糧，本官先辦誰。”
糧吏這才蓋印，姚馳挑出會趕車的州兵，脫下甲衣混入運糧隊，車上另藏長盾與繩網，只為救人，不準與京西軍正面交鋒。
沈昭沒有隨車出城，她留在北倉接收沿途信騎，每到一處驛站，護糧州兵便用不同顏色的布條回報。
第一道白布送回時，盧蓁已經穿過洛川驛，京西斥候沒有攔她。
第二道青布抵達以後，石門嶺稅關升起裴肅中軍旗，官道兩側出現拒馬，人數約有兩百。
第三道布條遲遲未到，方廷玉守在城圖前，負責傳信的驛馬卻空鞍跑回，馬腹下綁著半截左驍營箭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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