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鐸的兒子已經到了京西軍前。”
沈昭接過那張窄紙時,先看紙邊折法,宮中送出的密箋多折成燕尾,這張紙卻沿中線壓過三次,夾層裡藏著太廟祭器的編號。
“孩子沒有見到鄭鐸,這行字是姜餘逼他寫的,紙也不是從左驍營送來。”
方廷玉翻過箭桿,杆尾刻著左驍營遊騎暗記,送信的人確實進入過軍陣。
“姜餘的訊息如何越過帝都封鎖,落到鄭鐸遊騎手裡?”
“祭器車尚未出宮,訊息卻能先走驛路,說明太廟裡有人持外廷腰牌。”
小福子用炭粉拓出紙背的淺印,顯出的字只有一個盧字。
“盧太傅。”
杜謙認出印記:“他既是帝師,也是宗學主講,嚴府接走世子以後,他為何沒有被扣?”
“扣了,只是沒關進嚴府。”
小福子把盧字拓樣按在宮道圖上:“太廟西側有一座奉先齋,皇室子弟正式入宗學以前,都要在那裡聽盧太傅講譜牒,嚴崇明要蕭元佑順利繼位,便得讓帝師證明世子身份。”
方如海看向質詢公文:“盧太傅若肯公開世子被脅迫,嚴府的繼位詔便發不出去。”
“他不會公開。”
陸言風把繼位詔底稿上的藩王印遮住:“蕭承嶽尚未驗明真遺詔,盧太傅若此時否認世子資格,嚴府會改立別的宗室,蕭元佑仍舊活不了。”
沈昭讓人取來蕭承嶽軍書,暗墨中的王印已經經過數次拓印,邊緣開始發散,再用下去便會讓人質疑真偽。
“把真遺詔的第一句送給盧太傅,只給他看先帝廢儲的年月,不給新帝人選。”
杜謙握住軍書:“真遺詔關係北境生死,王爺沒有準許送入帝都。”
“嚴崇明已經知道遺詔存在,他缺的是內容。”
沈昭從方廷蘭手中接過鑰匙,章無咎保管的真遺詔此刻仍未公開,州學外卻聚集了等待驗詔計程車紳與百姓。
“盧太傅若連第一句都看不見,便只能按照舊譜認蕭元佑為儲君,給他一句真文,他才敢拖延禮儀。”
“送進去以後,誰能保證那句話不會落到嚴府手裡?”
杜謙仍未鬆手,沈昭也沒有奪,只把北境營中那面偽造的世子遇險旗放到桌上。
“蕭承嶽給你遺詔,是讓你保住北境,眼下能保住北境的不是一張藏在州學裡的紙,是蕭元佑活著走出宮門。”
杜謙看著旗角新裁出的毛口,最終抽出隨身短刀,將軍書暗墨所在的一角割下。
“只能送年月,不能送先帝原話。”
陸言風把那片紙浸入清水,暗墨遇水退去,再讓書吏用同一墨方寫下廢儲年月與楚明遠官銜,待紙乾透以後,表面只剩一張空白。
小福子將紙捲入司禮監舊制蠟丸,外殼刻上姜餘幼年在御前使用的賤籍編號。
“義父看見編號便會送給盧太傅,他欠盧太傅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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