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從文逐頁看完供詞,隨後要求一碗清水,喝過以後才報出帝都城南的一座廢棄紙坊。
“元嘉軍令在那座紙坊改寫,嚴相當年留下三名謄錄官,其中兩人已經死了,最後一人改名藏在白馬寺。”
“姓名。”
“賈從禮,是臣的兄長。”
偏堂裡無人出聲催促,賈從文自己把後面的話說完。
“臣這些年替嚴相偽造詔書,是為了保住兄長,他親眼見過嚴相燒燬原令,也能證明先帝只准扣糧一月。”
“嚴崇明知道他還活著嗎?”
“一直知道,兄長住在白馬寺,每年元嘉軍令下達那日都有人送去一瓶藥,服藥才能保住神志。”
沈昭讓軍醫取來曹醫官的藥冊,白馬寺每年領取的藥恰好與周御醫替楚氏女子所用相同,嚴崇明對兩名證人使用了同一種慢毒。
“今夜的殺令已經送到寧州與貢院,白馬寺也會收到。”
杜謙當即調遣三司法吏,沈昭卻讓他先查寺中飲水與香料,再由巡防營封住下山道路。
“嚴黨在回春堂用井毒逼人出門,白馬寺若再次佈置,手法不會完全相同,賈從禮常年服藥,動手之人多半會從解藥入手。”
賈從文交出兄長平日辨認送藥人的暗語,又提醒寺中主持受過嚴氏恩惠,未必肯配合官府搜查。
巡防營抵達白馬寺時,賈從禮已經服下一碗新送來的藥,送藥僧人則持主持手令封閉禪房,聲稱病人發狂傷人。
法吏沒有強闖,先讓軍醫隔窗問藥名,賈從禮尚能回答,所說藥方卻比往年多出一味附子。
“附子用量過重,他若繼續飲下去,撐不到天亮。”
軍醫從窗外遞入催吐藥,巡防營隨即控制藥房,送藥僧人企圖焚燬剩餘藥渣,被守在水井旁的法吏拿下。
賈從禮吐出毒藥以後恢復神志,隔著禪房門問道:“是誰讓你們來的?”
“賈從文。”
門內傳來碰倒藥碗的聲音,隨後安靜了許久。
“他還活著?”
“活著,也已經交代元嘉軍令改寫之事,三司要你進帝都作證,你可以拒絕,但嚴黨不會再給你下一瓶解藥。”
賈從禮自己開啟禪房門,他沒有問弟弟能否免罪,只交出一隻藏在佛龕底部的銅管。
銅管中儲存著嚴崇明親筆修改軍令的廢稿,扣糧一月四字被硃筆刪去,旁邊補寫焚盡寧州儲糧,不許一石入邊。
證物送回三司時,帝都天色已經發亮,嚴崇明的主謀證據與先帝失職軍令終於形成完整前後鏈條。
沈昭命人把公審告示送往各處城門,同時通知寧州護送楚氏女子與周御醫入京,所有證物則由三司與百姓推舉的見證人共同看守。
蕭承乾看著告示中的先帝名諱,沒有要求刪去,只在末尾補了一行字,退位之君蕭承乾願以證人身份當庭受問。
陸言風封好最後一份軍令,將兩枚楚氏私印交給杜謙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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