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之變的第一道軍令,是先帝親手寫的。”
蕭承乾將薄絹放到證物盤中,法吏按規矩記錄展開時辰與在場姓名,他沒有阻攔,只讓人取來先帝同期硃批逐字核驗。
軍令寫於元嘉三年春,內容要求寧州邊軍暗中扣留軍糧,逼迫不肯交出兵權的兩鎮守將向朝廷請罪,再由嚴崇明出面議和。
“先帝想以斷糧逼邊軍服從,嚴崇明卻把軍糧轉賣給叛軍,隨後殺掉經手官員,將兩鎮逼成真正的反軍。”
陸言風對照楚明遠勸諫,信中已明確提醒先帝,邊軍斷糧以後首先受害的是隨軍百姓,守將為了自保必會向地方徵糧。
蕭承乾問賈從文:“嚴崇明何時改了軍令?”
“軍令送出第二日,他讓兵部另發一份密令,將扣糧改成焚糧,又把原定一月改成整個冬季。”
“先帝可曾見過改令?”
“見過,嚴相上報邊軍已經謀反,若恢復糧運便是資敵,先帝在改令上蓋了御印。”
姜餘取來宮中儲存的御印使用簿,元嘉三年確有一次夜間用印,名目寫的是寧州緊急軍務,監印人為當時的司禮監副使。
“那名副使後來去了哪裡?”
“元嘉之變平定後,他被調去守皇陵,三年後病死,董鐸接的便是他的缺。”
沈昭立即命人查董鐸過去供述,董鐸從未提過前任監印人,皇陵腰牌夾層卻能藏下明字私印,說明這條證物傳遞線路早已存在。
寒鴉堡回信在午後送到,董鐸得知兩枚私印合攏以後,終於承認自己保管明字印的來歷。
前任守陵人臨死前將腰牌交給他,同時留下口信,稱先帝與嚴崇明共同下過斷糧軍令,楚明遠因此拒絕再為朝廷起草停戰書。
“董鐸知道先帝也有罪,所以一直不肯把私印交給蕭承乾,他擔心皇室只公佈嚴崇明改令,繼續掩蓋最初的斷糧決定。”
蕭承乾聽完回信,親手拆下腰間舊朝宗室佩帶,放在先帝軍令旁邊。
“傳話給董鐸,先帝軍令會與嚴崇明改令同時公開,蕭氏不會拿死人的罪替自己儲存名聲。”
“殿下這句話,也要寫入三司證言。”
“寫。”
法吏記錄完畢以後,杜謙提出公審次序,先審嚴黨現存證人,再驗停戰書與雙胎藥碗,最後公佈先帝軍令,以免皇室舊罪沖淡嚴崇明毒殺先帝與製造兵變的主謀責任。
沈昭沒有立即同意。
“證據按時間排列,從第一道斷糧令開始,誰先下令,誰改了什麼,造成什麼後果,都讓百姓聽清。”
“如此開審,嚴崇明會先抓住先帝軍令,聲稱自己只是奉旨辦事。”
“那便讓他當庭解釋,為何奉旨扣糧會變成焚糧,為何一月會變成整個冬季,為何經手官員全都死了。”
陸言風把元嘉軍糧冊鋪開,缺失部分已經由吳典簿儲存的副卷補齊,嚴崇明轉賣糧食所得銀錢,最終流入三家軍鎮與帝都嚴氏莊園。
“他可以把斷糧推給先帝,卻推不掉贓銀,也推不掉偽造十一年停戰書的事實。”
賈從文聽見公審安排,忽然要求重新錄一份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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