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官接過小印,發現印面已經磨損,只能辨認出半枚棋紋,王府總管卻確認這是嚴崇明早年處理密務所用。
“黑棋印只表示嚴福年有權呼叫嚴府人手,不能證明每道命令都由我親自發出。”
沈昭說道:“那就查四十人進入莊園以後,嚴府給過什麼命令。”
杜謙命人拆開田契夾層,四十人名單後方還黏著數張小票,紙面所記並非糧食數量,而是不同商號的袋數和交付日期。
錢守義將小票按日期排好:“第一批換袋軍糧共六千石,交給寧州城內四家糧鋪,第二批五千石運往河西碼頭,第三批六千石轉入七座田莊,總數一萬七千石,正好是三千石賑糧之外的餘數。”
陸言風問道:“糧鋪和碼頭交回多少銀錢?”
“依當年糧價,十二萬兩不夠買下一萬一千石糧,嚴府沒有高價出售,甚至壓低了兩成。”
嚴崇明說道:“寧州正值饑荒,低價放糧可以平抑糧價,也能免除城內生亂。”
“糧食若是用於平價出售,為何換掉官倉糧袋?”
“先帝已經下令封存梁王舊案,官糧流入市面會引來追查。”
“你可以把糧歸還寧州官倉。”
“官倉掌握在梁王舊黨手中,送回去只會再次被他們轉走。”
沈昭沒有與他爭論官倉歸屬,她讓錢守義核算四家糧鋪的售糧物件,舊商稅簿中保留著大宗糧食過關記錄,買糧者集中在同一批經紀人名下。
王府總管認出其中兩個名字:“他們是嚴府外院門客,負責替王爺招募寧州軍鎮的逃兵,糧食沒有直接賣給百姓,而是交給這些人開設粥棚。”
王婆說道:“城裡確實有粥棚,只收有戶籍的人,南門外的流民進不去。”
嚴崇明答道:“所以我另撥三千石救濟流民。”
陸言風說道:“粥棚發糧時要求百姓簽下借糧契,半年後以三倍糧食償還,不能償還者以田地折抵,四家糧鋪藉此收走寧州城郊四百餘戶田地。”
嚴崇明問道:“契書何在?”
“商稅簿後附有爭訟記錄,失田百姓曾向寧州府告狀,案件由你派去的查辦使壓下,主審官後來調入嚴府做長史。”
嚴崇明把目光移向王婆:“你領到的三千石沒有借契,阿豆也活了下來,這份恩惠不因其他粥棚收地而改變。”
“我認。”
王婆把那根舊麻繩擺直:“你救過阿豆,也救過我,可我兒子被你關進莊裡,你別指望我因為一碗救命糧,便替你忘掉一個人。”
堂外傳來鎖鏈拖過石階的響動,馮老六被兩名差役扶進公堂,他已不能直身行走,右腿還留著嚴府私刑造成的舊傷。
杜謙先核對身份,隨後將四十人名單放到他面前:“你押送這批流民進入嚴家東莊,又替嚴府運送換袋軍糧,可認罪?”
馮老六沒有碰名單:“認,車是我趕的,莊門也是我鎖的,可王大成沒有在莊裡待滿半年,他帶著七個人逃了。”
王婆撐住案角:“他逃去了哪裡?”
“他沒有回來找你,因為嚴府已經把南門流民遷走,他帶人去了寒鴉堡,想把軍糧去向告訴剩下的舊卒。”
寒鴉堡老卒站起身:“堡中沒有人見過王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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