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針的人,剛剛進了劉府。”
溫拓沿著胡六留下的炭灰追進後巷,牆內沒有翻動,廢井旁卻多了兩道拖痕,井繩還在木架上輕輕晃動。
“別下人,先照井壁。”
他讓緹騎舉燈探看,井底沒有水,胡六側躺在碎磚間,頸間勒痕繞到耳後,雙手仍保持著抓握繩索的姿勢。
裴鈞趕到時,廢井四周已經封住,婉寧沒有靠近井沿,只坐在巷口窄轎裡看溫拓畫出的現場位置。
“屍體朝哪邊倒,鞋底有沒有蹬擦痕?”
“面朝井壁,左鞋沾著外側青苔,右鞋底只有幹灰,井沿沒有掙扎留下的亂痕,應當先被勒住,再從牆內拋下來。”
溫拓把死者右手的拓樣放到轎前:“四指沾著蜂蠟,掌心卻沒有,指縫裡還夾著薄紙碎屑。”
婉寧問道:“蜂蠟幹了嗎?”
“表層發硬,裡面仍軟,沾上不會超過半個時辰,劉府書房今晚點的是牛油燈,庫房封匣才用蜂蠟。”
裴鈞看向牆頭:“胡六進府以後碰過封匣,隨後被滅口,殺他的人還可能留在府中。”
“劉府有正門,角門與後院馬道,盯後巷只能確認他沒有原路離開。”
婉寧指著圖上的廢井:“先查井繩纖維與頸上勒痕,若繩寬不同,兇手另帶了絞索,胡六的死便不是臨時起意。”
屍體被提上來以後,溫拓從胡六袖口夾層取出一張折過數次的薄紙,紙上沒有字,展開後卻能摸到半圓形凸痕。
杜衡攔住唐硯要舉紙迎燈的手:“蜂蠟未乾,先取表面附著物,再做拓印,別把壓痕按平。”
薄紙固定在木框上,側燈照過以後,半枚軍牌的邊線與四個殘缺牌號浮了出來,斷口處還有一道向內崩裂的小缺角。
唐硯把十七號院床腳拓樣取來:“這張紙壓過軍牌,尺寸與斷口弧度都能對上。”
“只能說明壓過形制接近的銅牌。”
婉寧看著紙上那處缺角:“真軍牌仍在雙鎖證物櫃,胡六進不了證物房,他拿到的輪廓來自劉府。”
溫拓問道:“劉府為什麼現在還要拓軍牌?”
“他們不知道錦麟衛撈出的半枚是不是周應那塊,徐明遠只傳出軍牌落在我們手裡,卻沒有把牌號與斷口交給劉振威。”
裴鈞把薄紙轉向燈下:“劉振威親眼見過周應的軍牌,他需要先確認真偽,再決定銷燬什麼,或者殺誰。”
婉寧捏住左手小指,視線停在紙上殘存的牌號:“真正軍牌不能離開證物櫃,可這張輪廓能做另一塊。”
唐硯聽得背後發緊:“姑娘想偽造軍牌?”
“做複製品。”
她將薄紙推回證物盤:“形制照這張紙,銅料另取,牌號末位故意刻錯,製作人,見證人,材料來源與開工時辰全部登記。”
溫拓沒有立刻應聲:“送到劉振威手裡以後,他若拿著複製品反咬錦麟衛偽造證物呢?”
“所以複製品不得進入案卷,不與真軍牌放在同一處,也不得由承辦此案的證物吏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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