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寧補完這一句，才在記錄後按下小小的指印。
溫拓看著那枚紅印，原先堵在嘴邊的反對沒有再說出口，三歲孩子能提議造假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她先替這塊假物劃出一道誰也不能越過的線。
裴鈞讓人去請大理寺少卿：“真軍牌封櫃情況重新驗一遍，雙鎖分別由季無聲與梁寺卿的人保管，複製品在城東銅作坊製作，全程兩名見證。”
“牌號錯哪一位？”
唐硯鋪開軍功副冊，周應所屬前鋒傳令營的牌號已經核到前四位，只剩末兩位仍待武選司回函。
婉寧沒有碰真牌拓樣：“錯末位，刻成與周應相鄰的號，認得真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問題，不認得的人只會把它當成尋常斷牌。”
“劉振威若看出號碼錯了，會不會直接扔掉？”
“他不會先扔。”
裴鈞替她接過話：“若徐明遠告訴他錦麟衛拿到軍牌，他卻從匣中看見一塊錯號複製品，第一反應會是懷疑真牌仍藏在別處。”
婉寧點了點紙上的蜂蠟：“他還會懷疑胡六在死前換過東西，或者徐明遠故意拿假輪廓試他。”
廢井另一邊傳來溫拓手下的回報，胡六頸間勒痕寬於井繩，絞索表面留有細密斜紋，與徐明遠此前用過的弩弦編法接近。
裴鈞沒有因此下結論：“取樣比對，查劉府今日出入人員，胡六進府前後各半個時辰，誰離開過後院。”
牆內忽然響起木門開合聲，劉府管事帶著家丁趕到後巷，隔牆詢問錦麟衛為何封路，卻始終沒有開後門檢視屍體。
溫拓聽著那番客氣問話，低頭對婉寧道：“他們知道井裡有屍，卻不敢出來認。”
“也可能只知道胡六失蹤，先別替他們補上看見屍體這一層。”
婉寧讓唐硯把薄紙收好：“管事若問查到什麼，只說死者手裡有一件從劉府帶出的東西，不說是紙，也不說軍牌。”
劉府管事隔著牆追問：“胡六不過是送炭雜役，怎會進我家府中，大人莫要憑一具來歷不明的屍體汙了將軍清名。”
裴鈞站到門前：“本官還未說死者叫胡六。”
牆內安靜下來，先前一直扶著門閂的家丁把手收了回去。
管事隔了許久才答：“城裡送炭的胡六，誰沒聽過，我家下人白日還從他手裡買過炭。”
“哪個下人，何時買，買了幾筐，銀錢從誰賬上支取，明早把賬冊與口供一同送到北鎮撫司。”
裴鈞沒有逼門，只讓緹騎記下這段對話，隨後帶著婉寧離開後巷。
回司途中，窄轎經過城東銅作坊，爐火從半開的窗裡映出來，匠人已經依照薄紙輪廓裁出第一塊銅坯。
婉寧讓轎子停在門外：“斷口不能照真牌修，要照紙上的壓痕做，否則劉振威會看出我們見過完整缺角。”
裴鈞問道：“你要讓誰把它送進去？”
“先讓他們知道軍牌要進宮，再留一條能偷走木匣的路，劉府若只想毀物，會派不知情的人，若想驗牌，東西一定會回到劉振威手裡。”
溫拓從作坊內取出登記冊：“匠人問，牌面要做舊到什麼程度？”
婉寧看著爐邊那塊剛成形的銅坯：“照薄紙上的磨損做七成，血痕不添，泥垢不抹，假的地方越少，錯掉的牌號才越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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