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毒囊不是徐明遠給的,鄭府還有另一批滅口人。”
裴鈞將毒囊送入證物房,另派人守住銀莊和紙坊證人,鄭府管事既已無法開口,案子便只能退回他生前碰過的東西,四張死人兌票和那枚從戶部鑰匣取樣製出的私鑰溼蠟。
白蘅帶著廣匯莊舊規冊來到大理寺,入門先驗四張兌票封籤,見紙頁沒有添損,才將一隻三格木盤放到案上。
“廣匯莊兌出五百兩以上官銀,要驗票面水印,私鑰壓痕和分號暗記,三樣相合便可放銀,櫃上從來不替戶部查持票者究竟活著還是死了。”
梁慎翻開規冊:“死人姓名混入兌票,銀莊沒有核驗責任?”
“銀莊能查偽票,查不了戶籍,戶部送來的名單蓋著催辦房印,持票人又拿得出真鑰,掌櫃若擅自扣銀,戶部第二日便能告我們阻礙撫卹。”
婉寧坐在案邊看那四張票:“所以掌櫃不認人,只認鑰。”
“臉能換,姓名也能編,銅鑰用久了會留下自己的臉。”
白蘅把第一張兌票固定在木框內,溼蠟只覆蓋票角的齒痕,鑰柄沒有壓在紙上,留下的凹痕由左至右共七齒,齒距各不相同。
裴鈞問道:“仿造私鑰的人若拿到舊票,能否照著齒痕重做?”
“能做出七齒,卻難做出每一齒的磨損,真鑰每日開匣驗銀,齒面碰過銅鎖和壓票泥,邊角會一年比一年圓。”
白蘅沒有把四張票疊在一起,只讓宋硯之先繪出側光圖,再逐張量取凹痕深淺,免得後驗結果被她的判斷帶偏。
第一張票的七道壓痕完整,右側第二齒落得最深,齒角仍有清楚折線。
第二張票相隔二十餘日,同一位置的折線已經磨圓,紙纖維受壓範圍向外寬了半線。
到了第三張,右側末齒只壓下一半,齒根仍深,齒尖卻沒有留下完整邊緣。
第四張的末齒更淺,那處凹痕向內缺了一角,旁邊紙面卻沒有移動和重壓的痕跡。
梁慎道:“持鑰者也可能每次用力不同。”
“所以只看深淺不夠。”
白蘅將四張側光圖按日期排開:“若是手勁變化,七齒會一同加深或變淺,可這四張票裡,前六齒的相對深淺始終相同,只有右側末齒逐次缺損。”
婉寧把糖葫蘆放到膝上:“第一張壓下去時齒角還在,第二張已經磨圓,第三張缺了一點,第四張缺得更多,這把鑰匙一直在用。”
裴鈞取來染坊查獲的溼蠟板,蠟上留著完整私鑰齒紋,每道齒面都過分齊整,右側末齒也沒有缺口。
“染坊這枚母蠟來自什麼時候?”
白蘅看過蠟面:“他們照著早期鑰樣留下的紋路制模,仿鑰若按此鑄造,末齒會是完整的,壓不出後兩張票上的遞進缺角。”
梁慎沒有立刻寫下真鑰二字:“戶部現用私鑰尚未調來,現階段只能證明四張票使用過同一枚持續磨損的銅鑰,不能證明仍是戶部那枚。”
“那便請戶部帶鑰來驗。”
婉寧看向封在證物袋裡的四張票:“不借出,不私取,由戶部官員持鑰,大理寺畫樣,廣匯莊只負責比齒。”
調驗文書當日送入宮中,蕭景衡准許核對,卻要求戶部和司禮監各派一人守驗,銅鑰不得離開持鑰官手中,也不得直接壓上涉案兌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