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喝毒湯，毒是從裹傷的布上進身體的。”
杜衡剪開鄭懷恩腕上的舊傷，將殘餘藥膏洗淨，又用細管灌入催吐藥，直到吐出的藥液不再帶黃褐顏色，才把銀針落入胸前幾處穴位。
鄭懷恩昏睡到午後，喉間仍有繩索勒傷留下的啞音。
婉寧坐在床邊看宋硯之送來的藥布查驗，布料來自兵部醫藥庫，織邊縫著乙庫專用的藍線，藥膏裡的烏頭汁則以軍中外傷藥調和，尋常醫署不會使用這種配法。
床上的人睜開眼，沒有看水，也沒有問自己身在何處。
“韓崇死了沒有？”
杜衡按住他試圖起身的肩。
“你剛撿回一條命，再亂動，頸上傷口會重新出血。”
鄭懷恩仍盯著梁慎。
“韓崇有沒有被捕？”
“沒有。”
梁慎把查驗文書放到床邊案上。
“錢守禮因偽造驗屍文書和私藏證物被收押，韓崇仍任兵部尚書，現有證據只能證明撫卹銀進入兵部外庫，不能證明他親自下令。”
鄭懷恩撐著床板，喉間的氣息越來越亂。
“錢守禮是他的人，外庫封蠟，藥布和白玉扳指都歸他管，你們還要等什麼？”
“等證據。”
“等到我再被吊一次，還是等錢守禮也死在牢裡？”
梁慎沒有提高聲量。
“你替韓崇做事多年，最清楚一句他的人不能定罪，錢守禮若明日改口說奉你命令，案卷也不能只憑誰活得久便信誰。”
鄭懷恩抓過床邊水碗，手上沒有力氣，碗底碰到木案，水灑了大半。
“暗賬由我安排，假憑單由我找人謄寫，銀箱也是我借禮器車送進兵部，可每次改項都要韓崇點頭，我只按扳指裡的紙令辦事。”
梁慎問道：“紙令還在何處？”
“燒了。”
“誰燒的？”
“我看完便燒，紙遇水會散，不許留下整字。”
“那便無法作為書證。”
鄭懷恩把碗推開。
“白玉扳指的內壁留有印泥，他每次把紙卷塞進去，都要用硃砂薄封，紙能燒掉，硃砂擦不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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