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死,他只是被賬冊先殺了一次。”
周廷芳出發尋找陳守文以前,婉寧讓他把北門糧倉殘存的舊糧袋重新辨認一遍,免得證人尚未找到,能夠證明當年換糧的物件先在倉中爛掉。
方娘將糧袋按封運日期鋪開,初五第一批共有十一隻,五隻帶著缺指者的偏斜針腳,其餘六隻封口平整,其中一隻重量比同樣大小的空袋略重。
她沿袋角摸到一塊發硬夾層,拆線以前先讓宋硯之記錄針孔,再從原有破口伸入竹片,將裡面摺疊的紙片慢慢托出。
紙片只有半掌大,表面沒有字,折成四層以後長期壓在袋邊,最外層粘著麥殼與封蠟碎屑。
周廷芳隔著證物盤看了許久。
“我沒見過這張紙。”
梁慎問道:“糧袋由誰保管?”
“封運前歸北倉,裝車後交押糧官,牆後換箱時經過誰手,我不知道。”
宋硯之把紙片展平,紙纖維已經發脆,右側邊緣卻有雙麥水印,位置比兵部公文紙低,說明原紙被裁去大半。
紙角還留著一處硃砂殘印,形狀只有米粒大小,無法辨認印文。
方娘指著摺痕。
“它不是為了藏東西才塞進袋裡,紙上有蠟,可能包過封袋工具,蠟冷了以後粘住袋邊,才跟著縫進夾層。”
宋硯之沒有直接潤紙,先用乾淨絹布吸去表面潮氣,再將紙片放入兩層薄紗之間,用溫水輕潤紙背。
紙面仍舊空白,斜光下卻慢慢顯出凹陷筆痕。
上層紙張被人書寫時,這張紙墊在下面,墨沒有滲透,落筆力量卻壓進纖維,經過多年摺疊,只剩幾處較深字痕。
宋硯之用炭粉拓過側面,不讓粉末接觸原紙,只在薄紗上顯出斷續輪廓。
援軍。
北門。
三更。
剩餘筆畫互相重疊,既無法確認排列順序,也不能補成一句完整軍令。
周廷芳伸手扶住桌沿,掌心舊燙傷貼在木邊。
“三年前,北門糧倉的車就是三更出城。”
梁慎沒有讓書吏把三個詞連寫。
“只能記錄紙上存在疑似援軍,北門,三更的壓痕,不能認定屬於同一句話,也不能認定上層原文是軍令。”
婉寧把糖葫蘆橫放在膝上,視線沿著四道摺痕移動。
紙片第一次對摺時,硃砂殘印在外側,第二次摺疊以後,雙麥水印被壓進裡面,最後一折才塞入袋邊。
若只是廢紙包工具,折法不會刻意避開帶蠟位置,持紙者卻把殘印朝外,方便包住仍未乾透的封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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