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看見那鐵片，像是認得。”陸星闌說，“你見過拿這刀的人？”
老頭沉默了很久。
“見過。”他說，“二十年前。一個高個子的男人，腰裡彆著一把劍，跟你一樣，揣著一塊圓形鏤空的玉佩，往那座墳的方向走。他走進去，就沒再出來。”
陸星闌的手，慢慢攥緊了。
“那玉佩，”他啞著嗓子問，“你還記得長什麼樣嗎？”
“圓的，中間鏤空，刻著一圈一圈的紋。”老頭說，“跟你脖子上那塊，一模一樣。”
陸星闌猛地抬頭。
他護在懷裡的玉佩，只露出過一角。他確定，這一路，他從沒當著這老頭的面，把它摘下來過。
“你怎麼知道我脖子上有玉佩？”他問。
老頭終於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張風乾了的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溝壑，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小夥子，”他說，“我在這片荒原上拾了三十年荒。三十年裡，我只見過三塊那樣的玉佩。一塊，是二十年前那個男人揣著的；一塊，是今兒個你揣著的。”
他頓了頓。
“還有一塊，是我自己的。”
陸星闌愣住了。
老頭慢慢解開領口，從懷裡摸出一塊東西——灰撲撲的，邊角磨得圓潤，圓形，中間鏤空，刻著一圈一圈的紋路。
跟他脖子上那塊，一模一樣。
風從荒原深處捲過來，吹得兩人衣角獵獵作響。沙粒打著旋兒，撲進人眼裡。老頭把玉佩在掌心掂了掂，又塞回懷裡，像揣著一件跟了自己大半輩子的心事。
“我姓周。”他說，“周老歪。三十年前，我從南邊逃進北境，躲的是一樁滅門案。滅門的，就是這一脈戴這種玉佩的人。”
陸星闌喉嚨發緊：那一脈，姓什麼？
姓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周老歪反問他，那滅門案，前後死了十七口，連襁褓裡的都沒放過。有人說是仇殺，有人說是謀財。可我知道——那十七口人，人人都揣著這樣一塊鏤空玉佩。他頓了頓，他們死在同一天夜裡。後來這十來年，長興商號又掛了那張計姓血脈，五百金的告示。
長興商號？陸星闌瞳孔一縮。
一個商號，敢掛告示收一個姓的血，你當它沒靠山？周老歪嗤笑一聲，卻也沒往下說，我當年親眼看著那場火起來，才拼了命往北邊逃。逃了三十年，也沒敢回頭。
風沙撲過來，陸星闌站在原地，脊背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陸星闌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你要找的那座墳，”周老歪看著他，“墳主姓計。你要是真跟這玉佩有淵源，那我勸你——墳可以去，但你最好先想清楚，你要挖出來的，是人，還是你自個兒的身世。”
他轉身，往亂石堆外走去，步子不快，卻走得極穩。
“天黑了，”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荒原上的夜路，不好走。你要是想活著到那座墳，就趁天黑前，找個地方歇下。”
陸星闌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直到那個佝僂的背影，融進漫天的黃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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