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盡處》第48章 荒廟(1)

作者:一介執筆客·10小時前

荒廟比陸星闌想的破。

廟門歪著,屋簷塌了半拉,院裡長滿了齊腰高的荒草。他跨進廟門,正殿的香案底下,有一塊地磚是松的。

他蹲下去,撬開地磚。底下是一個黑洞洞的入口,一條窄窄的石階,直通地下。

他摸出槐爺那根火摺子,擦亮,順著石階往下走。青黛跟在他身後。

石階盡頭,是一扇鐵門。鐵門上掛著一把銅鎖,跟他爹留的那把鑰匙,正好配得上。

陸星闌把鑰匙捅進鎖眼,一聲,鎖開了。

鐵門推開,一股陳年的塵味撲面而來。屋裡黑黢黢的,火摺子照亮的地方,堆著一摞摞落滿灰的卷冊。

陸星闌舉著火摺子,慢慢掃了一圈。

地窖不大,四壁潮得出水,牆角結著蛛網。除了那摞卷冊,靠牆還堆著兩口木箱,箱蓋半開著,露出裡頭幾捆發黴的麻繩——是捆崽用的。

他蹲下來,翻了翻那摞卷冊。卷冊不少,少說也有二三十冊,摞得整整齊齊,不像臨時藏起來的。他忽然明白,爹當年偷走這批東西,不是偷一兩件——是把北境分署半本家底,都抄走了。

我爹,他啞著嗓子說,膽子真大。

青黛站在他身後,也看著那摞卷冊,低聲說:膽子不大,怎麼護得住你們娘倆。

陸星闌走近,翻了翻那些卷冊。卷冊上蓋著星宮北境分署的印,紙頁發黃,字跡有些模糊了,但還能看清。

是賬冊。

一頁一頁,都是北境分署這些年的賬——收了多少崽,餵了多少食,放了多少血,往哪兒送的貨,記的是一清二楚。

陸星闌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臉色越沉。

這些崽,他啞著嗓子說,都是從哪兒收來的?他指著一頁,這頁寫,長興商號,送崽三。長興商號——我在餵食場,聽那些灰衣人提過這個商號。

商號送崽?青黛皺眉,商號不是做買賣的?

掛著商號的名,乾的是收崽的活。陸星闌說,南邊的商號,收了崽,驗了血,往北境送。他想起那年在車馬行,看見鐵箱底下那團黑氣——原來那車馬行,也是這條線上的。

他想起自己在車馬行的鐵箱裡,憋了半宿,才等來那麼一點動靜。如今翻開賬冊,才看清那後頭,是一整條線——南邊的商號收崽,車馬行轉運,北境分署接貨,餵食場喂血,一環扣一環,扣得嚴嚴實實。

收一隻崽,他低聲說,得過五道手。每一道手,都記在這兒。

青黛湊過來看了一眼:這麼細的賬,記了二十年。北境分署養這一條線,養了半輩子。

養了半輩子,就是為了養一口淵眼。陸星闌把賬冊合上,頓了頓,也為了養出我跟娘身上,這種記號。

他繼續往下翻。賬冊裡記的,不止收崽,還有、、一類他看不太懂的名目。每一筆,後面都綴著一個日期和一個名字。名字大多是代稱——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跟他聽灰衣人說的第幾個喂進去的,對上了。

賬冊最後一頁,記著這樣一行:

計山河之子(記)。淵眼養料,擬收。其子未獲,記號在身,追。

陸星闌盯著那行字,攥著卷冊的手,指節發白。

我爹說的沒錯。他啞著嗓子說,他們從一開始,就在打我身上這道記號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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