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山河盯著那塊玉佩，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陸星闌以為他認錯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天星。他啞著嗓子說，爹找了一輩子的天星，就在你自己脖子上掛著。他伸手，想碰那塊玉，又縮回去，像怕碰壞了，爹當年埋淵眼，把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就沒想過——
就沒想過，天星在我這兒。陸星闌說，爹，這玉是哪兒來的？
計山河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出生那天，半夜，天上落下來一塊石頭，砸在爹北境河灣的家門口。爹撿起來一看，是塊玉。玉上纏著一道白線，夜裡發白光。他抬起頭，爹那時候不知道那是天星。就當是你娘留給你的護身符，系在你脖子上。
陸星闌低頭，看著那塊玉。
天上掉下來的。他打小就聽老趙頭說，蒼冥山那地方，早年天上也掉過石頭，被村人撿去墊了豬圈。可那塊石頭，別人當寶，他爹當護身符——還偏偏，就係在他脖子上。
他忽然想，要是當年那塊石頭，落的是別人家，別人撿了，多半當它是個稀罕物件，鎖進櫃子裡，供起來。可落到他爹手裡，爹想也沒想，就係在了他脖子上——一個剛滿月孩子的脖子上。
他說，您當時就不怕，那石頭是禍？
計山河咧嘴一笑：怕。可你娘說，天降的東西，接到手裡，就是緣分。是福是禍，接了才知道。他頓了頓，你娘接了你，也沒嫌過你是個帶記號的
陸星闌的眼眶，一下就熱了。
他問，我娘當年，看見這塊玉掉下來的時候，說了什麼？
計山河愣了愣，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想了想，才說：你娘說，天降石頭，不是福就是禍。它落在咱家門口，咱就接著。他頓了頓，你娘那人，膽子小，可接了東西，就不撒手。
陸星闌的眼眶，又熱了。
後來呢？
後來你娘被淵眼吞了，爹把你送出去，才想起來那塊玉。計山河搖搖頭，可爹怕它是天星，又怕它不是。萬一弄錯了，拿它砸進淵眼，淵眼沒滅，你孃的命也沒了。
陸星闌握著玉佩，看著井底那張蒼白的臉，忽然明白了。
爹是怕。他說，怕萬一錯了，連我娘最後一口氣也沒了。
計山河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把臉。
現在呢？陸星闌問，爹，你能確認，它就是天星嗎？
計山河沉默了很久，才說：爹不知道。爹只見過天星一次，是當年在星宮北境分署的密檔裡，見過一幅圖。圖上畫的天星，就跟你這塊玉，一個樣。
他頓了頓，又說：可爹沒法確定。萬一是假的——
那也得試。陸星闌打斷他，爹，我娘撐著這口氣，撐了十八年。我不能讓她再撐十八年。
可是闌兒……計山河張了張嘴，萬一它不是天星，砸下去，淵眼發狂，你娘——
陸星闌看著他，您當年填淵眼的時候，也沒人跟您保證過，拿命壓它，它就一定聽您的。他頓了頓，您賭了。我也賭。
計山河看著他，半晌，忽然笑了。那笑裡帶著淚光：像爹。真像爹。
他握著玉佩，站起來，走到井邊，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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