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闌的呼吸,重了一下。
記號認主。他孃的話,忽然在他耳邊響起來。他娘身上的記號,轉到了他身上——那記號,認過他娘,如今,認他。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他進北境的時候,那記號會一路發燙。它不是指引他。它是認得他,認得他是那個記號的孩子,認得他是從淵眼裡,被抱出來的。
他啞著嗓子問,那殷鶴年,知道記號轉到我身上了嗎?
計山河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要是知道,就不會只派幾個疤臉來追你了。他頓了頓,他要是知道,怕是要親自來。
陸星闌握著拳,指節泛白。
他想起自己這一路的遭遇——車馬行被人追,荒原上被圍,進了林子又被灰衣人盯上。他從前只當是自己命不好,處處撞禍。如今才知道,那些禍,全是他身上這道記號,招來的。
從蒼冥山到北境,從北境到萬妖林,他揹著這道記號,走一路,被人追一路。
原來不是我晦氣,他低聲說,是我身上,一直揹著別人想要的東西。
他忽然有些慶幸——慶幸記號轉到的是他身上,不是落在別人手裡。他爹當年把他從淵眼裡抱出來,記號跟了他十八年,替他爹孃,擋了十八年的災。
這記號,他攥緊拳,一字一句,我不會還給他們。
陸星闌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胳膊上那道黑紋,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他說,我爹把我娘從淵眼裡帶出來,記號卻留在我身上了。難怪殷鶴年他們,一個勁兒地追我。他頓了頓,他們要的,一直是我身上這道記號。
闌兒——計山河想說什麼。
爹,你放心。陸星闌打斷他,我這記號,不會還給他們。他們想要,得拿命來換。
他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兒?青黛問。
北境。陸星闌說,殷鶴年沒死,那些崽就會一隻一隻送上門。我得趕在崽們送進他嘴裡之前,把他找出來。他頓了頓,再說了,那些崽,不能白白送死。
青黛看著他,點了點頭,站起來:我跟你去。
陸星闌看著她,又看看屋裡自己爹孃,忽然說:
爹,娘,你們在林子等著。我辦完事,就回來接你們。
等等。他娘忽然開口。她撐著身子,半坐起來,看著陸星闌,闌兒,娘跟你說個事。
陸星闌走過去,蹲在床邊:娘,您說。
你身上的記號,她娘說,是你娘生你的時候,從娘身上轉過去的。那記號認主。你走遠了,它要是躁起來——她頓了頓,你就唸叨你爹的名字。你爹的名,能壓它。
陸星闌一愣:我爹的名字?
她娘點點頭,那記號,是你爹拿命換來的。它認得你爹的名字。她看著陸星闌,你爹的名,是你孃的護身符,也是你的。
陸星闌把這話記在心裡,重重地點了點頭:娘,我記住了。
計山河看著他,半晌,咧嘴一笑,朝他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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