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事，辦完了。
殷鶴年收押，屠先生死了，北境分署從上到下，重新查了個底朝天。那些帶記號的崽，星宮派了人，一隻一隻從北邊找回來，送回了林子裡。
陸星闌帶著蘇蘅和青黛，回了萬妖林。
陶獸醫的屋門口，計山河正蹲著曬太陽，手裡攥著根旱菸杆。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陸星闌，咧嘴一笑：
回來了？
回來了。陸星闌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爹，北境的事，辦完了。
辦完就好。計山河磕了磕煙鍋，也沒多問。他抬頭，看著陸星闌身後的蘇蘅和青黛，笑了笑，倆姑娘，都是好樣的。
蘇蘅有點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青黛倒是大方，衝計山河點了點頭：大叔。
陶獸醫從屋裡端出幾碗熱粥，招呼他們坐下。
一出去就是大半年，他把粥碗塞到陸星闌手裡，回來就喝碗熱乎的。你爹熬的藥，你還得再喝幾副。
陸星闌捧著粥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大口。燙得他吸了口氣，又忍不住笑：還是陶爺爺這兒的粥好喝。
好喝就多住些日子。陶獸醫笑著說，你這半年的賬，夠你喝一陣子了。
青黛在旁邊，也端了一碗，低頭慢慢喝，沒接話，耳朵卻微微紅了一點。
屋裡，他娘聽見動靜，掙扎著想坐起來。陸星闌趕緊進去，扶住她。
娘，您躺著。他說，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她娘握住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裡又蓄上水：瘦了。她說，在外頭，又沒好好吃飯。
吃了。陸星闌笑，我在外頭，天天吃好的。
騙人。她娘嗔他，眼裡卻帶著笑，你小時候，吃不飽就抱著你爹的腿，說爹，我餓。長大了，反倒學會逞強了。
陸星闌眼眶一熱，低下頭，握緊她孃的手。
他啞著嗓子說，我接您回家。
她娘看著他，回家。
那一晚，陸星闌在陶獸醫屋前的空地上，生了堆火。
蘇蘅從藥箱裡翻出乾糧和藥材，煮了一鍋熱湯。青黛從林子裡摘了果子，又摸出兩壇自己藏的猴兒酒。
計山河陪著，圍著火堆，一邊喝湯，一邊把這些年的事，一點一點，講給陸星闌聽。
講到淵眼，講到記號，講到殷鶴年，講到星宮那幅畫。
你娘當年，是個採藥女。計山河說，她在林子裡採藥，撞上北境分署收崽，被一起擄了去。我追過去救她，晚了。他頓了頓，她已經被喂進淵眼了。
那您怎麼救的？
救不出來。計山河說，淵眼吃進去的東西，吐不出來。我就把自己也填進去，拿命壓著它。他笑了笑，壓了十八年，壓得它動彈不得。後來你來了，拿天星把它化了，你娘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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