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闌的心，猛地一沉。
別的淵眼。
他忽然想起銅片上那七個暗點。他爹在淵眼底下那十八年，不是不知道外頭還有別的淵眼——他是知道，卻出不去。
他問，您知道外頭，還有幾個淵眼？
計山河看著他，沒有立刻答。他磕了磕煙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爹不知道有幾個。爹只知道，北境這一個，是頭一個。他頓了頓，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陸星闌沒把銅片的事說出來。他爹剛回來，身子還虛，這些事，他自己先摸清楚了再說。
那您怎麼知道，天星化淵眼，能把我娘帶出來？
計山河沉默了一會兒，說：爹不知道。他抬起頭，爹是賭的。
淵眼是記號養大的。天星是吃記號的。計山河說，爹想著，天星砸進淵眼，記號一散，淵眼就化了。你娘被吞進淵眼，也是帶著記號的。記號一散，她就能出來。他咧嘴一笑，爹賭對了。
陸星闌看著他爹，看著火光裡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忽然覺得，自己爹，真是世上最敢賭的人。
他拿自己一輩子，賭他娘一條命。賭贏了。
火堆噼啪響著。夜風穿過林子，帶著草木的清香。
陸星闌說，我身上這記號，能去掉嗎？
計山河看著他，沒立刻答。他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他說，記號這東西，誰種的，就跟著誰。你這記號，是你娘傳的，淵眼化了，記號也淡了。他頓了頓，你要是想徹底去掉，得拿一樣東西，把它洗乾淨。
什麼東西？
你自己的命。計山河看著他，記號刻在你血脈裡，想洗掉，得把它引出來，拿命去養。他搖搖頭，爹捨不得。你還年輕。
陸星闌看著自己胳膊上那道已經淡得看不見的黑紋，沉默了很久。
那就不去了。他說，它在我身上待了十八年，也不差多待幾年。
他娘在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沒說話。
火堆還在燒著。遠處的林子裡，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
那隻從鐵環裡救回來的小狼崽，正趴在小木屋門口，豎著耳朵，聽著那聲狼嚎。
它聽著聽著，忽然站起來，朝林子的方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
青黛蹲在門口，朝它招了招手：想去就去吧。你娘，在外頭等你呢。
小狼崽像是聽懂了她的話，撒開腿，朝林子深處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青黛看著它消失的方向，輕輕笑了。
它回家了。她說。
陸星闌蹲到青黛身邊，看著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問：你不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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