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不大。那崽在銀白的水裡翻滾了兩下,竟不像被燒——它渾身的毛,在水裡亮起來,像一隻會發光的小球,繞著水邊,遊了兩圈,又一猛子,紮了下去。
它沒被燒!蘇蘅捂住嘴,它認得這水?
它本來就認得。青黛盯著水面,聲音有點發顫,我娘說過,這三隻崽,是裡帶出來的。它們生下來就泡在那種水裡——它們認得這種亮。
那灰耳狐狸呢?蘇蘅問,它怎麼不下去?
它在岸上盯著。青黛道,它記性差,盯不住底下,可它記得住岸上。誰要是在岸上動了什麼,它第一個撲。她頓了頓,我娘說過,探水的活,讓記性好的下;守岸的活,讓記性差的守——誰該幹什麼,各安其位。
水面上,那點光越沉越深,最後,只餘一圈極淡的漣漪。
岸上的人,都盯著那圈漣漪。
它下去多久了?陸玄問。
一盞茶的工夫。青黛的聲音繃著,它認得水,可這水底下,到底多深,它沒下去過。
我下去陪它。陸星闌忽然道。
你下去?蘇蘅急了,你剛聚星——
我不潛。陸星闌道,我就坐在這水邊,把手伸進去。它認得我,我借它一點星力,一邊練功,一邊守著崽。他脫下外衫,在岸邊青石上坐下,把一隻手掌,慢慢浸進水裡,它要是在底下出事,我這頭,能先覺出來。
你要是覺不出來呢?洛雲汐問。
覺不出來,陸星闌道,那就說明它到的地方,深得連我這頭都夠不著了。他頓了頓,夠不著,我更得在它回來之前,把自己這條,釘在這片水邊上。
他閉上眼。那水順著他的手掌,一線暖流湧進來,直衝氣海——氣海里那根蠟燭,地一躥,又亮了一分。他不敢多拿,拿一絲,就壓一絲,像守著一口快要滿的井,多一滴,就溢。
他這是練功,還是守著井口?陸玄道。
兩樣都是。洛雲汐道,他一邊練,一邊替青黛的崽,看水。崽在底下,他這條線在水邊上——崽回來,他先知道;崽回不來,他也先知道。
他倒會挑地方練功。陸玄道,這兒離水近,星力管夠。就是不知道,這片水,肯不肯一直給他。
它肯不肯,看它餓不餓。洛雲汐道,它餓的時候,別說是星力,連人都肯給。
這一句,說得眾人心頭都一沉。
水面下那點光,仍在一圈一圈地,往下沉。
過了好一會兒,水面地破開,那圓滾滾的小獸探出頭,嘴裡,銜著一樣東西,溼淋淋地,往岸邊爬。
它爬到青黛腳邊,張嘴,一聲,吐出一塊東西。
是一塊鐵環。
鐵環有成人拳頭大小,鏽得發黑,環身粗壯,斷了一截,斷口磨得發亮——像被人掙斷的。環上,纏著一道極淡的黑紋。
鐵環……陸星闌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見過這種環。卷一那口鐵環,那口把小狼崽拴住的鐵環,那口沾著的環——跟眼前這塊,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洛雲汐低聲重複,也蹲了下來,可這一塊,比你那口,粗了一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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