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不高,崖壁卻有石階,盤旋而下,直通那片光。
眾人沿著石階往下走。越往下,空氣越沉,越亮——不是燭火的亮,是那種從地底滲出來的、冷透了的亮,像把一整個冬天的月光,都凝在了這兒。
下到底,他們站在了星海的岸邊。
那是一片望不到邊的、銀白色的。水面不波,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可鏡面底下,有極細的光點在流動——一點一點,密密麻麻,像把一整片夜空,倒扣進了水裡。
岸邊沒有沙,是一圈齊整的、被水磨平的青石。石面上,泛著一層極薄的光澤,像長年累月,被這片水一遍一遍地擦過。
這麼靜的水。青黛蹲下去,隔著三寸,打量著那片水面,靜得人心裡發毛。
靜的水,才養得住沉的東西。洛雲汐道,動的水,留不住。
留不住什麼?
留不住餵它的東西。洛雲汐道,水越靜,底下的東西,越走不脫。
那要是不走不脫的,陸玄蹲在岸邊,盯著那片水,是不是就一直在底下,攢著?
攢著。洛雲汐道,攢到攢不動的那天,就上來。
上來做什麼?青黛問。
上來討口吃的。洛雲汐道,這世上的水,養的東西,餓了都要上岸。它上岸那天,就是底下攢夠了那天。
是水?青黛沒接她的話,指尖,點了點水面。
別碰!洛雲汐低喝。
晚了。青黛的指尖已經沾上一點星水——那一點水沾上她的指腹,像一滴燒紅的鐵漿,的一聲,青煙冒起。青黛地抽了口冷氣,猛地甩手,指尖已經紅了一片。
這水,會燒人。蘇蘅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夾出一道醫符,按在她傷口上,醫符壓著,別動。
會燒人?陸玄退後一步,嚥了口唾沫,那它底下,還能有什麼活物?
它燒的不是人。洛雲汐盯著那片水面,它燒的是不認它的東西。這水——是液態的星力。
液態的星力?陸星闌問。
星力攢到極致,就會化成水。洛雲汐道,這樣的水,碰一下,就像碰一口燒沸的星。不認它的人,沾上就化;認它的人,反倒能從中取星力練功。她看向陸星闌,你剛入聚星,正是缺星力的時候。這片海,對你的星魂來說,興許比丹藥還補。
陸星闌蹲下來,隔著老遠,望著那片水,那它傷人的時候,怎麼算?
它傷不傷人,看它認不認你。洛雲汐道,它底下喂著東西,喂得很深。越是這樣的水,越會認人——認它養的,傷它不養的。
那它認得誰?陸玄道,方才青黛碰它,它就燒她。它認得青黛麼?
它認的是,不是。洛雲汐道,青黛的血,不是星修的血,它不認,就燒。陸星闌的血是計都的,它認得,就不燒。她頓了頓,認得親近,是兩回事。它認得你,是把你當;親近你,才是把你當自己人。鑰匙,它是不吃的——可它也不讓鑰匙,從它這兒白拿星力。
那我要是想拿呢?陸星闌問。
拿,得有度。洛雲汐道,拿過頭了,它就把你從,重新算成餵它的東西。這片海養人,也養死人——全看你先動它的,還是它先動你的。
那我,陸星闌伸出手,懸在那片水上方,它認不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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