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盡處》第30章 祭台(2)

作者:一介執筆客·1天前

青黛蹲在井沿邊,忽然道:我娘喂進血池的地方,她道,也在這張圖上?

陸星闌沒有立刻答。他低頭,看著銅片上那些紋路,順著血池那一條,一路看到底,停在一個暗點上。

他道,收字那一頭,連著一個點。我爹把字和字,畫在了一張圖上——一個在東北,一個在西南,隔著整張圖,遙遙對著。他頓了頓,喂的,收的,如今這一口井,也是。三個地方,三樣記號,全指著圖中央這個空處。

都指著它。青黛道,那它到底,是什麼?

陸玄蹲在祭臺邊,把算籌一根一根擺開,又一根一根收回去。他擺了三回,臉色一次比一次白,最後把算籌往布袋裡一塞,啞著嗓子道:這廳裡,沒有卦。

沒有卦?蘇蘅問。

卦是替活人算的。陸玄道,這大廳,算不出活氣,也算不出死氣——像它壓根不在這一邊上。他頓了頓,可它偏偏,有一口井。井裡的東西,我算不出,可我知道,它一直在。

在哪兒?青黛問。

陸玄沒有答。他看向那口井,眼底映著井口那片黑,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在井裡。一直都在井裡。陸玄道,聲音發乾,我擺了三回卦,三回都是同一句——穴中無卦,有氣。氣是活的。它一直在井裡,等了很久。

等多久?青黛問。

久到,陸玄道,它已經忘了自己是等,還是守了。

洛雲汐站在原地,看著那口井,看了很久。她按著劍柄的手,一點一點收緊。

七個淵眼,圍著一箇中心。她低聲道,中心坐著的東西,不是星。她頓了頓,像是把那句話,從自己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主

蘇蘅問。

遺冊上,那一頁被墨塗掉的地方,洛雲汐道,如今我自己接上了——葬位七,拱一穴。穴中所養,謂之……主。她看著那口井,臉色白得沒有血色,七星,不是來護星的。是來喂的。

陸星闌重複道,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斷了一根,七個淵眼,圍著一個主。主坐在中央,吃了七個淵眼的供奉——他頓了頓,那這個,吃了這麼多年,吃成了什麼?

主是什麼?青黛問。

是坐在這口井裡的人。洛雲汐道。

井裡,有人?蘇蘅的聲音發緊。

沒有屍骨。洛雲汐道,沒有屍骨,才最可怕——養了這麼多年,沒養出屍骨。養出來的,是還活著的。

活著的什麼?蘇蘅問。

活著的呼吸。洛雲汐道。

就在這時——井裡,傳來了一聲呼吸。

極輕。

輕得像一根針,落在棉花上。可這一聲,清清楚楚,從井底那片黑裡,浮了上來。不是風,不是水,是一口活氣——吸進井底,再極緩地,撥出來。

蘇蘅的臉色,在那一瞬變了。她行醫這麼多年,聽慣了一個人的呼吸是活的還是死的——這一聲,是活的。

陸星闌握著玉佩的手,猛地一緊。

他退後半步,沒有立刻答。那聲呼吸,不重,不輕,像一口睡了很久的氣,終於被驚動,試著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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