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闌把那捲銅片,從懷裡摸出來的時候,手是抖的。
他蹲在第一座祭臺前,把銅片平放在地上,就著玉佩那點光,一個點,一個點,對著臺上的紋路比。銅片上七個暗點,星羅棋佈;祭臺七座,圍著大廳排成一個圓。他先比東南那一座——檯面的紋路,正對著銅片東南那個暗點。
紋路合上了。
陸星闌的手,停在那道紋路交合的地方,指尖微微發顫。他原以為,要湊齊了七處淵眼,才拼得全這張圖。沒想到這一整座大廳,就是把圖攤開了,立在地上,等他來認。
他又比第二座、第三座。每一座祭臺,都對著銅片上對應的一個點。七座比完,無一落空。
七個祭臺,陸星闌的聲音發啞,跟我爹圖上七個暗點,一個對一個,全對上了。
全對上了?青黛道,這大廳,是你爹那張圖的……
是那張圖。陸星闌道,我爹查了一輩子,查的就是這張圖。七個點,七個淵眼,圍著一樣東西。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中央那口井上,我一直以為,圖上那七個點繞著的空處,是沒畫完。原來不是沒畫——是它坐的地方,就是這張圖的中心。
他說完,蹲下去,指尖撫過銅片上那一道道紋路。那紋路他摸了十八年,摸著摸著,忽然覺得鼻子發酸——他爹當年,是不是也這麼蹲著,一遍一遍地看這張圖,看這七個點底下,到底埋著什麼。
我爹把這張圖留給我,他低聲道,留了十八年。我一直當它是一張圖。他抬起頭,望著這一整圈祭臺,如今它站起來了。在我眼前,站成了一座大廳。
它站起來了。洛雲汐接過話,聲音很輕,那你呢?
陸星闌笑了笑,我站進來了。
我爹那年教我認這七個點,陸星闌道,教到第五個,我娘在屋裡咳了一聲,他就去給我娘煎藥了。這一去,就把第五個點,一直沒教完。他笑了笑,我到現在,也叫不出第五個點的名字。
長樂。洛雲汐忽然道。
什麼?
圖上第五點,遺冊裡記著,叫。洛雲汐道,你娘咳嗽那回,我替你記著。她頓了頓,你記不住的東西,我記著。你早晚用得著。
陸星闌愣了一下,半晌,才低聲道:……謝了。他沒有說謝的是那一句話,還是她替他記著的那一點。
洛雲汐沒有接話。她別過臉,去看下一座祭臺。只有青黛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想起了什麼,別過頭去。
他站起來,繞著祭臺走,指著每一座,一個一個地數過去。
北境這一座,他指著其中一座,聲音很輕,我爹埋的那處,卷一里,已經化了。圖上那一點,如今亮著。他頓了頓,這座臺上,有一道舊裂痕,從檯面直劈到臺腳——裂痕的方向,正衝著幽冥淵。
洛雲汐的呼吸,微微一滯。
幽冥淵。她道,星宮封了十多年的地方。
封的不是地方,陸星闌道,封的是這座臺他看著她,你星宮的人,拿什麼封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封它的人,一定知道這張圖。
他沒有停,又指著另一座。
東北這一座,紋路上有字的口子——是血池那一線。西北這一座,對應圖上第三點,遺冊裡提過西荒舊墟洛雲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祭臺邊,一座一座看過去,指尖點著,聲音清冷,這一座,我認不出。遺冊裡,沒記。
遺冊沒記的,就對了。陸星闌道,遺冊記得的,是給外人看的;記不得的,才是這張圖真正藏著的地方。
東南這一座,他道,就是星落崖。就是我站的地方。他頓了頓,圖上那一點,還是暗的。可它對面那口井——他看向中央,坐的,卻是這張圖的中心。
中心怎麼了?蘇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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