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沒有燒他。
觸到玉佩的光，星水像認了主，溫順地，往兩邊讓開。兩人不是走，是——水極重，重得像一整片夜空壓下來。光點順著衣襬往上爬，密密麻麻，像星屑，黏在衣裳上。
越往下，水越沉，光越密。
腳踝上，忽然，纏上來一股涼。不是水，是流——一道暗流，不聲不響地，扯著兩人的腳，往深處拖。洛雲汐腳下沒穩，往陸星闌身上撞了一下。
水底有流。她低聲道，一直往下拖。
它拖，是認路。陸星闌道，它認得我腰上這塊玉，它要帶我們去它家。
你倒會講。洛雲汐道。
玉佩的白光，在水裡撐開一個三尺的圓。圓外是銀白的星海，圓內，是兩個人淺淺的呼吸。
這地方，洛雲汐的聲音隔著水，悶悶地傳來，不像海。
像什麼？
像一口井。洛雲汐道，這一整片海，是一口井。水越深，越像井底。
一口井，養一個海。陸星闌低聲道，這養法，夠大的。
洛雲汐道，大才好裝。裝的東西多了，底下才有東西肯沉。
陸星闌沒有接話。他想起爹那句話——第二口井，在星海之下。他原以為，那句話是爹刻在暗渠壁上、留給他的路引。如今他沉在這片海里，忽然覺得，爹那句話，不是路引，是警告。
你爹那句話，洛雲汐像是看穿了他，是說給能來的人聽的。
我來都來了。陸星闌道，總得看看，它底下裝著什麼。
看看？
看看，那口井，為什麼值得我爹，把它刻下來。
陸星闌沒有接話。
他忽然發覺，玉佩的白光，在往下掙——不是他帶著它沉，是它自己，往深處掙。像一條被拴了太久的狗，忽然聞見了回家的味道，拼了命，要往下躥。
它在找什麼？洛雲汐問。
它在找家。陸星闌道，握緊了玉佩，它認得這兒。它來過。
水底的光，越來越暗。
那一片銀白，到了深處，反而黑下來。光點疏了，疏成一線一線的細紋，像某種巨大東西的脈搏，在黑暗裡，一跳，一跳。
然後，陸星闌看見了那個東西。
它橫在海底，像一座沉下去的山。
半是岩石，半是血肉。巖壁上，一圈一圈的紋路，全是的刻痕，深得像刀削，又活得像在爬。那些紋路，一圈套一圈，盤得極密——陸星闌盯著看了兩息，忽然想起，青黛的崽從這海里叼回去的那口鐵環，環上纏的，也是這樣的紋。
這紋路……洛雲汐也看見了，跟那口斷環上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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