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燈，立在窗臺上，火苗很穩。
陸星闌站在門外，看了它很久，才推門進去。門軸發出低啞的聲，灰耳狐狸在他懷裡，抖了一下，卻沒有叫。
屋裡沒有別人。
他昨夜來的時候，這屋裡，點著七盞燈。案上擺著爹沒寫完的信。今夜，只剩一盞——窗臺上那一盞，火苗不大，也不晃，像等人等了太久，等成了一盞，認主的燈。
陸星闌沒有急著走近那盞燈。
他先繞著屋，走了一圈。
昨夜他追影子追得急，沒細看。今夜，他看得細。牆壁是舊的，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青磚。磚縫裡，長著苔。屋子當中那張舊書案，還在，案上乾乾淨淨——爹的信，沒了。
信沒了。他低聲道。
被收走了。蘇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沒進來，隻立在門檻邊，收信的人，把這屋，又收拾了一遍。像收拾一件，用完了的東西。
陸星闌沒有接話。
他蹲下來，就著那盞燈的餘光，看地。青磚地，掃得很淨。可他眼尖——靠牆那一排磚縫裡，嵌著一點，細細的，暗紅色的東西。
是蠟。
不是昨夜的蠟。是陳年的蠟，蠟裡，裹著一小片布。
他把那片布，從蠟裡，剔出來。布是舊的，邊角卷著，像從什麼衣裳上，撕下來的。布上，有一道淺淺的印痕——印泥的痕，素白，圓形，沒有字。
無字印。
這裡，陸星闌道，也蓋過印。
蓋過。蘇蘅道，蓋了很久的印。
陸星闌把那片布，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印痕很淺，像是被人，反覆壓過，壓到幾乎看不見。可他昨夜，在案角見過一道印痕——他懷裡那半枚殘印，缺的那半邊，恰好能補進去，差一點點。
案角的印痕，差一點。他道，這一片，更淺。
淺的，蘇蘅道，是壓得久的。久的，是常來的。她頓了頓，常來這座宅子的人，蓋著無字印。
陸星闌把那片布，收進懷裡，貼著那撮毛，收好。
再找。他道，這宅子，不止一層。
他這話，是猜的。可他說完，自己心裡，也動了一下——他昨夜追影子，追出宅門，追進窄巷，追到死牆。可他沒查過，這宅子，有沒有地窖、有沒有暗道、有沒有——他沒走過的路。
找地窖。他對蘇蘅道，這種老宅，都有地窖。
蘇蘅沒有問為什麼。她把藥箱放下，從裡頭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沿著牆根，一路，輕輕，叩過去。
針尖敲在磚上，聲音是脆的，一下，一下，像在數這屋子的骨頭。叩到東牆根的時候，銀針的聲音，忽然，悶了一下。
空了。蘇蘅道。
空了。陸星闌走過來，這面牆，是夾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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