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闌沒有答。
這話像根針，輕輕挑了一下。他確實有火——旺到他自己都怕，怕哪一天壓不住，從眼睛裡冒出來，把這藏拙的戲，燒穿。
他望著藏經堂外那片天，忽然，想起泥屋裡那盞沒油的燈。
火，不在燈裡。
火，在哪兒？
夜裡，散修的院子，靜得只剩蟲鳴。
陸星闌一個人，坐在屋裡，把門拴上，把窗關上，點了一盞燈。
燈是他自己討來的，最次的那種，燈芯細，火苗小。他要的就是小——小到從窗紙外頭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摸出那把舊匕首。
匕首還是那把，蒼冥宗雜役房帶出來的，鈍了十幾年。可自從東海邊凝了劍心，這把匕首，就跟他親近了——夜裡握著它，他能覺到，那點過的劍意，貼著刀身，溫溫地，搏著。
他握著匕首，比劃了兩下。
沒有章法。他這輩子，沒學過一天劍。他只知道，劍心凝了，劍就是他的腿，他的眼，他護人的那一隻手。
他練得很慢。一招，一式，都不成章法。可他越練，越覺得，那點劍意，在往刀身裡鑽——像一條冬眠的蛇，被他的體溫，慢慢，焐醒了。
窗外，月光，照在窗紙上。
他練到一半，忽然，手腕一沉——那點劍意，順著他的經脈，竄到指尖，又竄回匕首。
的一聲。
他握著的匕首，在月光裡，泛出一線極淡的青光。
劍意。
不是劍心——是比劍心更近一步的東西。劍心是心，劍意，是心長出來的牙。
那線青光極淡，可他看見了。他心口那點東西，忽然燙了一下——原來路是真的，一步一步走，是真的能走到。
陸星闌怔了一下。他正要再看，忽然，眼角，瞥見窗紙上，映著一道影子。
一道人影。
不是他自己。
那人站在窗外，隔著窗紙，一動不動，像已經，看了很久。
陸星闌沒有動。他握著匕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
那道影子，肩上，沒有起伏。可它的腰後，微微，凸起一塊——像是彆著什麼，方方正正的東西。
陸星闌的心，猛地，一緊。
那形狀他認得。方，正，不大，硬——是印。他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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