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改的？他低聲道。
改了，是想讓看這張圖的人，認錯天上的星——還是，認錯地下的路？
圖上那三道硃砂，顏色比舊墨新，可也不是今年的新。紅裡透著一層暗，像幹了很多年的血。他伸手，在離圖面半寸的地方停住，沒敢碰——絹舊了，一碰，就要掉渣。
你沒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陸星闌回頭。
顧老頭站在樓梯口，揹著手，看著他。樓裡只剩他們兩個人，燭火，一跳，一跳。
我看看星圖。陸星闌道，學宮的圖，畫得好。
圖是死的。顧老頭道，看死圖的人，走不出活路。他頓了頓，你方才，問地脈。這樓裡的人，十年，沒人問過這兩個字。
顧先生覺得我問錯了？
我沒說你問錯。顧老頭道，我是說——會問這兩個字的人，進學宮，不是來學星的。是來找東西的。他看著他，你找什麼？
陸星闌沒有立刻答。
樓外有風灌進來，燭火歪了一下，牆上兩道人影，齊齊晃了晃。他能感覺到那老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重，卻很穩，像一枚釘子。
他忽然想起洛雲汐翻舊檔的樣子。她看檔，從不先看字，先看紙——紙的厚薄，裝訂的線，墨透到背面的深淺。她說過的道理，他記不全了；可那套看紙的法子，他看會了。
他站在那幅星圖前，忽然，反問道：顧先生，您教星教了一輩子。您有沒有算過——天上九曜，哪一顆，早就不在天上了？
顧老頭的臉，在燭火裡，微微一僵。
他沒有答。
他轉身，往樓下走。走到一半，他停住，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
夜裡風大。看夠了，就下來。
他說完，下樓去了。
陸星闌站在樓上，看著那幅星圖，又看了一遍那三道硃砂。
他正要走，忽然，眼角，瞥見樓梯口，有一道影子。
顧老頭，又上來了。
他站在樓梯口，背光站著，看不清臉。燭火在他身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你方才問，他道，哪一顆星，早就不在天上了。
我答你。他道，計都。
計都星，萬年前就落了。落了，就再沒亮過。
他說完，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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