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的鐵門在身後合上時，沈知意聽見手機響了一聲。
她沒看。
車鑰匙在掌心轉了一圈，解鎖。那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是她自己從陸家別墅院子裡開出來的，平日停在車庫最偏的位置，旁邊就是陸硯深那輛邁巴赫。
中控屏亮起，導航已經替她規劃好路線。目的地存了三年，一次也沒派上過用場。
西城區，1602。
車子駛上大路。後視鏡裡，陸家那片燈火越來越遠。三年前她滿心歡喜搬進去，以為那會是一個家。今天開出來，她連回頭多看一眼的念頭都沒有。
心是空的，也是滿的。空的是那個人，滿的是忍了三年的東西，今天終於全到了頭。
紅燈，她踩住剎車，右手無意識地按住無名指上那道白印，按了很久。
二十分鐘後，車滑進一處低密度公寓的地庫。這個鐘點，地庫裡沒幾輛車，燈一盞一盞應聲亮過去，又在她身後一盞一盞滅下去。
她停穩，熄火，拎著副駕上的舊箱子進電梯，按下十六層。
電梯西面是鏡，亮得她躲不開自己。她看見鏡子裡的女人，米色風衣，鬢邊散了幾縷碎髮，臉色白，眼神卻不亂。她抬手把碎髮別到耳後，鏡子裡的人也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數字一跳一跳往上走。她忽然想起下午那支懸了半秒的鋼筆。
就半秒。然後，落得比誰都乾脆。
1602門口，拇指按上指紋鎖。嘀的一聲，門開了。
她彎腰脫下鞋，習慣性地把鞋尖朝外擺正，擺完自己愣了一下。這條規矩，也是陸家教的。
鞋櫃上落了薄灰，她伸手，用指尖劃了一道。
恆溫系統輕輕啟動，燈帶緩緩亮起，空氣裡浮著一股新濾過的木質花香。淺灰色沙發，白色巖板茶几，一盞落地燈安安靜靜站在角落。十六層的落地窗外，京城的夜正一寸一寸鋪開。
這是她婚前買下的房子，不大，一個人住正好。屋裡的一切都停在她上一次離開時的樣子，連茶几上那隻杯子，把兒都朝著同一個方向。三年沒人常住，還是乾淨的，鐘點工每週來一次，是她婚前就定下的人。
沈知意把箱子靠在牆邊，胃輕輕抽了一下，是老毛病，她按住上腹，等那陣抽過去，沒理它，先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的車流拖成一條發光的河，河對岸那片亮得最霸道的樓群，是陸氏總部。她看了兩秒，伸手拉上半幅窗簾。
然後她在沙發上坐下來，背挺得很首。這是三年養出來的毛病，即便一個人待著，也松不下來。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笑到七分就該收，那些眼神和尺子，她到現在還聽得見。
抱枕上沒有檀香混雪松的味道，只有織物本身洗乾淨的氣息。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靠進椅背，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年。像把一輩子提前過完了一遍。
手機又響。這回她看了。周辭。
“沈知意！你終於肯接了！我打了你一下午！”電話那頭是壓著火的急，“陸家那邊我都聽說了，你是不是真要急死我？”
“我搬出來了。”
那邊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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