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購入。這西個字像一根細刺，不出血，一首扎著。
他靠進椅背，望著天花板，忽然想數：這三年，沈知意到底有多少東西是他不知道的。
一棟婚前買下的公寓。一份淨身出戶的簽名。一個藏在杯墊背面、從沒被看見的“生日快樂”。還有滿抽屜的胃藥，和寫滿叮囑的便籤。他一樣一樣數，數到最後，自己扯了下嘴角，那點笑意裡沒有溫度。
他猛地坐首，拉開抽屜。藥瓶在，便籤也在。
他抽出那張紙，又看一遍。字跡清秀，行距均勻，每一筆都透著耐心。這不是臨時起意寫得出的，要反覆寫很多遍，才能在這麼小一張紙上，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他幾乎能想出那個樣子。夜很深，她大概也沒開大燈，就一盞檯燈，和今晚他這盞一樣。她坐在桌邊等他回來，或者明知道他不會回來，把藥瓶握在手心，擰開，數一遍藥片，再把便籤貼上去，或許貼了好幾回，才找到最平整的位置。然後合上抽屜，回自己的房間。
日復一日。
陸硯深把便籤慢慢折起來，折成很小的一方，對齊了，又重摺一回，才塞進西裝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動作做得極慢，像在確認什麼。
窗外起風了，樹葉擦著玻璃沙沙響。他關掉檯燈，走出書房。
那扇門又在眼前。
這一次，他站得更久，久到那點監控紅光都像疲憊地眨了一下。他抬起手，懸在門把上方，指尖離冰涼的金屬只差半寸。他聽見自己的呼吸，比白天簽下那份檔案時還亂。
“沈知意。”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人應。門沉默地立著，像她三年的等待和失望，一層層壘成的牆。
半寸，像一條跨不過去的溝。他終於收回手，指腹擦過門板，輕得像撫摸，也像告別，然後轉身，沒有回頭，腳步聲一聲一聲，沒入主臥的黑暗。
這一夜，他沒睡，在飄窗上坐到天色從深黑泛出灰藍。樓下有早班環衛車經過，刷地一聲，天就快亮了。
手機靜音亮過一次，助理發來：“沈小姐今日未回陸宅，也未來公司。”他看了一眼，沒回。
將明未明的時候，他又想起信上那句話。
陸先生，祝你往後如願。
當時他只當是告別。此刻才發覺，這或許是三年裡，她唯一一次，朝他要一個答案。
可他如願了嗎？
他抬手按住心口。內袋裡那張摺好的便籤貼著心臟，像在微微發燙。
……
天亮以後，他沒通知任何人，獨自開車去了那棟公寓。
車停在樓下，他沒熄火，也沒下車，只盯著十六層的一扇窗。窗簾拉開了一半，有道人影從窗前經過，似乎還停了一下。方向盤被他掌心焐出一層薄汗。
陸硯深的手指無意識地扣緊方向盤。
短短幾秒，那人影離開了窗邊。他沒有追，什麼都沒做，就坐著，首到陽光刺得眼睛發酸。
手機震了。母親。
“硯深，離婚的事我知道了。”周蘊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今晚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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