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裡，燈光慘白。
顧明章被抬上簡易手術檯。兩個護士手忙腳亂地鋪無菌單，消毒包的包裝紙散了一地，又用移動裝置湊出一套粗糙的影片傳輸。牆上貼著一張邊角捲起的急救流程圖，牆角立著半舊的氧氣瓶。
陸硯深站在急救室門口，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他不能進去，也沒有人敢攔他。玻璃門開了一條縫，消毒水的氣味正從那條縫裡往外溢。
手機架在簡易支架上，攝像頭還在微微搖晃。大螢幕上的音訊視窗，第一次有了畫面。
畫面裡沒有臉。鏡頭對著一片白色背景，偶爾掃過一角金屬檯面，和一隻蒼白修長的手。那隻手裡握著一支銀白色的手術筆。
那隻手很穩。穩得像在一塵不染的無菌手術室裡，而不是隔著千里之外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手機這一端，顧明章的胸腔已經切開了。
沒有電動胸骨鋸。林峰握著一把普通手術刀，手在抖。
“我做不到。”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太危險了，我沒有……”
“止血鉗。”
鏡頭前，那隻手點了點。
“夾住出血點，先控制。不要去找主動脈根部。先找到心包切口的邊緣。外上側，兩指寬。”
停了一拍。
“現在。”
林峰像被一道軍令推了一把，伸手接過護士遞來的止血鉗。
夾住了。
暗紅的血不再洶湧地往外湧。
“穩住。”那聲音沒有起伏，“吸引器。清創。”
“不要慌。”
“你做得很好，林醫生。”
林峰渾身一震，抬起頭，看向那塊小小的螢幕。
那隻手握著銀白色手術筆，在鏡頭前緩緩移動，像在一張看不見的圖上畫線。他甚至能聽見另一頭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輕，卻比任何吼聲都讓人定心。
“接下來，沿著冠狀溝外側，做一個L型切口。刀尖下壓兩毫米，不要太深。一刀到位，不要猶豫。然後在我標記的位置，放引流管。”
林峰深吸一口氣。
刀，他握了很久。鏡頭裡，那支銀白色的筆懸著，不動，也不催。
急救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有人想湊近門邊，被安保無聲擋開。陸硯深自始至終沒有動，連呼吸都壓得極低。他的目光隔著玻璃，落在螢幕上那隻手上。
那隻手。
他盯著它。莫名地，他覺得這隻手有些熟悉。他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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