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坐在老槐樹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夜風吹過竹林，竹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把劍在鞘中輕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空空，沒有任何力量。
煉氣四層的劍修，快劍，三日後……這些詞在腦海裡盤旋，像一群黑色的烏鴉。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空氣很涼，帶著竹葉的清香，還有泥土的潮溼味。遠處傳來夜梟的叫聲，淒厲而孤獨。當他再睜開眼時，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絕望，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懸崖邊上。而背後，是推他下來的手。
他站起身。
月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輪廓。三天。只有三天。一個凡人，面對煉氣四層的劍修，結局是什麼？他想起前世在電影裡看到的場景——劍光一閃，人頭落地。鮮血噴濺，像紅色的雨。
不。
林塵搖頭，將那些畫面甩出腦海。他走到院子中央，月光將地面照得一片銀白。他擺開架勢，開始打拳。
這是他在雜役堂學到的唯一一套拳法，名叫“基礎鍛體拳”，據說是給剛入門的弟子打熬筋骨用的。招式很簡單，只有十二式，動作緩慢，講究呼吸配合。林塵以前練過幾次，覺得沒什麼用，就擱置了。但現在，這是他唯一會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推出第一式——開山式。
動作很慢，像在推一堵看不見的牆。肌肉繃緊，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咔聲。月光照在他手臂上，汗毛豎立，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夜風吹過，汗水還沒流出來就被吹乾，留下涼颼颼的感覺。
第二式，攬月式。
手臂劃過一個圓弧，像要抱住天上的月亮。腰身扭轉，脊椎一節一節地活動開。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很重，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竹葉還在沙沙作響，蟲鳴時斷時續，遠處似乎有水流的聲音——是山澗，還是幻覺？
第三式，探海式。
身體前傾，手掌向下按壓，像要探入深海。這個動作需要很好的平衡感，林塵晃了一下，右腳踩進一片陰影裡，鞋底摩擦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穩住身形，繼續。
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
動作一遍遍重複，汗水終於流了下來。額頭上，脖子上，後背，衣服漸漸溼透，貼在皮膚上，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來。呼吸越來越重，像拉風箱。肌肉開始痠痛，特別是大腿和手臂，每一次發力都像有針在扎。
但林塵沒有停。
他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想。想三天後的擂臺，想那個叫陳鋒的劍修，想趙無極冷笑的臉，想自己會怎麼死。不能想。一想，就會怕。一怕，就會垮。
所以不能停。
第七式，第八式，第九式……
月光偏移，影子在腳下旋轉。時間一點點流逝，夜更深了。遠處合歡宗主峰的方向，偶爾有流光劃過夜空——那是高階修士御劍飛行，或是法術的光芒。那些光很亮，很絢爛，像流星。但林塵知道，那些光離他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現在能依靠的，只有這雙空空的手，和這套粗淺的拳法。
第十式，第十一式……
最後一式，歸元式。
雙手在胸前合攏，緩緩下壓，將氣息收歸丹田。林塵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的熱流——那是運動產生的氣血，很淡，很微弱，像風中殘燭。但至少，它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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