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狗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
周揚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從進門到現在,不到五分鐘。
“早這麼配合不就結了。”
周揚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筆錄本和鋼筆,擰開筆帽,神色淡然得就像是剛喝完一杯茶:“開始吧。第一個問題,那把釘馬掌的錘子,藏哪了?”
……
隔天一大早,冬日的日頭還沒把窗戶上的冰凌花全曬化,縣公安局的大院裡剛有了點人氣。
孟剛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手裡提著個裝滿濃茶的大號罐頭瓶子,呼哧帶喘地進了辦公室。
昨晚他也沒睡踏實,腦子裡全是那十七個嫌疑人的筆錄,翻來覆去地琢磨,生怕漏了哪個細節。
他剛把屁股挪到那張咯吱作響的木椅子上,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熱乎茶,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這敲門聲不急不緩,透著股子沉穩勁兒,和局裡這幫毛躁的小年輕不一樣。
“進。”孟剛擰開瓶蓋,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沫子。
門推開,周揚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身筆挺的警服,臉上看不出一宿沒睡的疲態,反倒像是剛晨練完一樣精神。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讓人捉摸不透。
周揚沒客套,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沓還在散發著油墨味的紙張,那是剛整理好的審訊筆錄和結案報告。
“啪。”
那沓紙被輕輕拍在孟剛面前,聲音不大,卻很實。
“籤個字吧,孟隊。”周揚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順手從兜裡摸出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根。
孟剛端著茶瓶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圓,目光在那沓紙和周揚的臉上來回掃了兩圈,像是沒聽懂這句中國話。
“啥玩意兒?簽字?”孟剛放下茶瓶子,伸手抓過那份報告,手指頭因為用力都有點發白:“這就……這就結了?”
“不然呢?”周揚吐出一口菸圈,身子往後一靠,兩條長腿舒展開來:“劉二狗全招了。作案工具是一把自制的釘蹄錘,錘頭確實有梅花紋,藏在他家豬圈那堵爛牆的夾縫裡。另外,那幾雙受害人的紅鞋子,被他埋在了後山那棵老歪脖子樹底下,當成了收藏品。”
孟剛聽得一愣一愣的。他顧不上喝茶,嘩啦啦地翻動著手裡的筆錄。
上面的字跡工整有力,每一句口供都嚴絲合縫,時間、地點、作案手法,甚至連當時的天氣和受害人的衣著特徵都對得上。
這絕不是胡編亂造能編出來的,這是鐵證。
“這……這他孃的才過了一宿啊!”
孟剛猛地抬起頭,那張粗獷的大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那劉二狗是個出了名的滾刀肉。你是怎麼讓他開口的?還吐得這麼幹淨?”
孟剛雖然是個粗人,但他幹了這麼多年刑偵,眼光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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