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沉默了片刻，目光越過孟剛的肩膀，看向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以前在南疆的時候，我們在叢林裡抓舌頭，環境不允許我們慢慢審。”
周揚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那時候，時間就是命。晚一分鐘問出情報，可能就會有一個班甚至一個排的戰友踩進雷區，或者被埋伏。”
他回過頭，直視著孟剛的眼睛：“所以，為了趕時間，我們多少學了點手段。那是專門針對人體神經和痛覺的，不傷皮肉，不留痕跡，但能讓人在一瞬間體驗到什麼叫生不如死。雖然部隊紀律明令禁止不讓用，但有的時候吧……不用，就會死人。所以只能偷摸用用。”
孟剛聽得後背一陣發涼。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十幾歲的副手，突然覺得這間充滿陽光的辦公室裡多了一股子血腥味。
那是一種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實用主義，殘酷，但有效。
“呼……”孟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抓起桌上的煙盒，有些煩躁地抽出一根點上。
“我明白了。”
孟剛抽了兩口煙，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老弟啊，這兒畢竟不是戰場，是地方公安局。咱們面對的是嫌疑人，不是敵軍特工。這種手段……那是走鋼絲。”
他頓了頓，把那份結案報告重新拿起來，拿起鋼筆，在上面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透著一股子決絕。
“這次就算了。這案子積壓太久，民憤太大，確實需要點雷霆手段。”
孟剛合上筆帽，把報告遞還給周揚，眼神里帶著幾分告誡：“但以後，這種擦邊球儘量少打。萬一被人抓住了把柄，那是毀前程的事兒。少用點，聽見沒？”
周揚接過報告，站起身，那副冷硬的面孔稍微柔和了一些，點了點頭：“放心吧孟隊，我有分寸。只要他們肯講道理，我也願意講道理。”
“行了，滾蛋吧。”
孟剛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但臉上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趕緊把這好訊息報上去。這回，咱們刑偵大隊可是要在全縣露大臉了。”
周揚拿著報告走出了辦公室。
隨著這份結案報告的提交，整個餘德縣公安局就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油裡潑進了一瓢水，瞬間炸了鍋。
連環姦殺案，那是懸在縣局頭頂上多年的一把利劍，是讓幾任局長都拍桌子罵孃的硬骨頭。
誰也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年輕副大隊長，屁股還沒坐熱，入職還不到五天，就把這案子給破了。
而且破得如此乾淨利落，連那個藏得極深的兇手都被連根拔起。
走廊裡，那些原本對周揚還持觀望態度的老刑警們，此刻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鍍金幹部的眼神，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恐懼。
不到五天。
這哪裡是來破案的，這分明是來給餘德縣公安局改天換日的。
……
這一上午，刑偵大隊的辦公室簡直像是炸了營的菜市場。
平日裡那些個捧著茶缸子混日子的老油條們，今兒個全都沒了睡意，一個個精神抖擻地圍在靠窗的那兩張辦公桌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