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餘德縣公安局,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雜著煤煙和劣質菸草的沉悶味道。
孟剛把那份整理好的結案報告遞到周揚面前的辦公桌上。
周揚沒有絲毫猶豫,左手拿起鋼筆,拔掉筆帽,在落款處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行了,拿去走流程吧。”周揚把報告推回給孟剛,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中午吃什麼飯。
孟剛看著那份報告,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一把抓起檔案,喉結上下滾動,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狠狠地嘆了口氣,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個小時就傳遍了整個公安局大院。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木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樊寶和黃瑩瑩一前一後衝了進來。
黃瑩瑩的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
樊寶那一身肥肉都在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影印的口供筆錄,指節捏得發白。
“周隊!你真簽字了?”
樊寶嗓門極大,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的憤怒:“這五個爛仔一看就是頂包的!他們連槍栓怎麼拉都說不明白,怎麼可能搞得到RPG火箭筒?這案子明明是多瑪縣那幫礦霸乾的,老趙的血還沒幹呢,你怎麼能就這麼結案了!”
黃瑩瑩咬著下嘴唇,死死盯著周揚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失望和質問:“周副隊長,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為了查明真相敢把天捅破的人。之前在劉家溝,你連宗族勢力的土槍都不怕,現在怎麼了?”
“就因為對方有重武器,因為對方是多瑪縣的黑惡勢力,你就退縮了?那我們之前拼死拼活抓人、審訊,到底是為了什麼?法律的尊嚴在哪裡?”
周揚坐在椅子上,左手把玩著一個已經空了的煙盒。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在兩個年輕警察臉上掃過,眼神冷得像是一塊在冰水裡浸泡過的石頭。
“法律的尊嚴,是用證據說話的。”
周揚把手裡的空煙盒精準地扔進角落的垃圾桶裡,語氣裡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口供嚴絲合縫,作案動機成立,物證雖然毀了但能對得上號。程式上沒有任何問題。你們如果有直接證據證明是多瑪縣乾的,現在就擺在我桌子上,我立馬帶人去抓。有嗎?”
樊寶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反駁:“可是……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貓膩啊!那幫盲流子連買媳婦的錢都要東拼西湊,哪來的錢去黑市買軍火?”
“公安局辦案不靠‘明眼人一看’。”
周揚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單手披在身上,動作略顯遲緩但透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壓迫感:“既然沒有證據,就按規矩辦事。這案子已經結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在這兒礙眼。”
“周揚!”
黃瑩瑩氣得直呼其名,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我看錯你了!你根本就不是什麼活閻王,你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懦夫!你怕了多瑪縣那幫人,你怕丟了你現在的位子!”
周揚根本沒有理會她的指責,徑直走到門口,拉開門,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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