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聽到這裡，捏著菸捲的左手猛地停頓在了半空中。
菸頭上的火星明滅不定，映照著他那張瞬間變得極度冷酷的臉。
二十多號人、出手闊綽、深居簡出、身上帶著硝煙味和槍傷。
這些零碎的線索在周揚的腦海裡迅速碰撞、拼接，最終形成了一條極其清晰的邏輯鏈條。
多瑪縣的茂興煤礦！馮凌翔！
周揚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馮凌翔這隻老狐狸，玩得真是一手漂亮的“金蟬脫殼”。
在餘德縣炸了公安局大樓，交出五個替死鬼把案子結了之後，為了應對上面隨時可能下來的調查組，馮凌翔絕對不敢再把那些手裡沾了血的亡命徒留在多瑪縣的無人區裡。
他必須找一個天高皇帝遠、地形複雜、且不受餘德縣和多瑪縣直接管轄的地方，把這批核心的打手和盜礦骨幹藏起來蟄伏避風頭。
而黃崖鎮，這個歷來作為逃犯避風港的法外孤島，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馬所長怎麼說？”周揚把快要燒到手指的菸頭按滅在搪瓷缸裡，沉聲問道。
“馬所長也覺得這幫人不是善茬，但他不讓我輕舉妄動。”
張旺如實回答：“他說這幫人手裡八成有硬傢伙，咱們派出所那幾條破槍根本不夠看。他讓我平時多留個心眼，暗中盯著他們買東西的路線和倒垃圾的動靜，先摸清他們的底細再說。”
“老馬的做法是對的。”
周揚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這幫人是衝著躲災去的，只要你們不去主動招惹他們，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絕對不敢在黃崖鎮惹事生非。你回去告訴老馬，就當沒看見這幫人，該怎麼巡邏就怎麼巡邏，千萬別去查他們的房，更別去碰他們的底線。”
張旺雖然不明白周揚為什麼這麼篤定，但還是立刻答應下來：“行，師傅，我記住了。”
周揚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下一步的計劃。
馮凌翔把這批人藏在黃崖鎮，這等於是把茂興煤礦最致命的把柄，親手送到了他周揚的老根據地裡。
只要等他的右臂恢復過來，王團長那邊招募的退伍老兵一到位，他就能直接在黃崖鎮收網，把這批亡命徒連鍋端了！
到時候，有了這批活口和他們身上的槍傷物證，多瑪縣那五個替死鬼的翻案，不過是板上釘釘的事。
馮凌翔那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鐵桶陣，就會從內部徹底崩塌。
……
轉眼間，一個月的時間在西北夾著冰碴子的冷風中悄然流逝。
餘德縣的天氣依舊透著骨子裡的陰寒，但路面上的積雪已經開始有了化凍的跡象，踩上去發出黏膩的吧唧聲。
縣醫院住院部的大門口，周揚用左手推開那扇沉重的包著綠色人造革的彈簧門，大步走了出來。
他身上披著那件舊呢子大衣，右臂彎曲成一個標準的九十度，被厚重的白色石膏死死固定著，外面用一條寬大的軍綠色帆布帶吊在脖子上。
雖然右臂暫時成了個不能吃力的擺設，但並不影響他腳下的步伐。
陳秋萍的刀法確實利落，游離吻合手術很成功，最難熬的排異和神經刺痛期已經挺了過去，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的靜養。
辦妥了出院手續，往後只需要每週回醫院掛個號，讓護士把石膏開個口子換一次內層敷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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