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冷笑了一聲,左手在半空中虛點了一下黑山口的方向:“因為他們怕離開了掩體,露了底細。他們更怕派人過來,被咱們直接扣住審出實話。這也徹底證實了我剛才的預估沒有錯。黑山口那條路上絕對埋了成噸的炸藥,山上那些冒著藍光的,全他媽是等著收割人命的槍管子!”
張旺聽完這番剖析,後脊樑骨瞬間竄上一股涼意,冷汗順著額頭就淌了下來。
如果剛才周揚沒有下令停車,他們這幾十輛車毫無防備地扎進黑山口,現在恐怕早就變成一堆燃燒的廢鐵了。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排長咬著後槽牙,右手裡緊緊攥著五六式衝鋒槍的握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等。”周揚吐出一個字,語氣極其平穩。
“等他們進攻?”排長急了,上前一步,聲音因為焦躁而拔高了幾個分貝:“周隊!要是他們不進攻呢?就這麼跟咱們耗著?”
排長指了指身後那些用破棉被裹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礦工,眼眶憋得通紅:“咱們車上的乾糧和清水,滿打滿算就只夠撐一天的了!這三百多號礦工,有的還在發高燒,傷口都化膿了。這戈壁灘上晚上零下十幾度,耗不過啊!”
排長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拍大腿:“與其在這兒等死,不如趁現在他們還沒合圍,我挑十個身手最好的兄弟,帶上炸藥包,直接衝上去跟他們拼了!硬撕也得給大部隊撕出個口子來!”
“胡鬧!”周揚一聲厲喝,那股子從死人堆裡淬鍊出來的鐵血氣場瞬間爆發,壓得排長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周揚冷眼看著排長,左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到車門前,指著外面那片空曠的戈壁灘:“衝?你拿什麼衝?拿戰士們的命去填坑?”
“你看清楚了!從這兒到黑山口,整整兩公里的平地,連個半人高的土包都沒有!你帶著人往上衝,兩條腿跑得過子彈嗎?對面佔據著絕對的制高點,地形優勢全在他們那邊。只要他們架起兩挺輕機槍,拉開交叉火力網,你們連半山腰都摸不到,就得全變成漏勺!”
排長被訓得面紅耳赤,胸膛劇烈起伏著,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他知道周揚說的是實話,這種地形下的仰攻,無異於自殺。
“周隊,那咱們總不能就在這兒坐以待斃吧?”張旺急得直撓頭,手心裡的汗把槍柄都浸溼了。
周揚鬆開排長的衣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吊在胸前的石膏繃帶,臉色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沉穩。
“我說了,等。咱們耗不起,對面比咱們更耗不起。”周揚靠在車門上,目光深沉地看向餘德縣的方向。
“多瑪縣但凡出了這麼大的問題,齊大勝和崔雲貴絕對捂不住。老孟他們十天前就已經突圍出去了,你以為他們回去是吃乾飯的?這事兒肯定已經捅到了市裡,甚至省裡。”
周揚將官場上的那套邏輯剝繭抽絲般地擺在眾人面前:“現在上面可能還在扯皮,還在推諉,市裡那些拿了齊大勝好處的人肯定在拼命壓這事兒。但紙包不住火,幾百號人命的大案子,蓋子一旦揭開,增援遲早會派下來。”
“齊大勝是個頂級的亡命徒,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周揚冷笑了一聲:“他清楚得很,一旦咱們的增援到了,而他們還沒能把咱們這夥人連同那些鐵證一起銷燬,那他們就是死路一條。所以,現在最急的不是咱們,而是他們!”
央金扎措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排長的肩膀:“周隊長說得透徹啊。這叫熬鷹,看誰先沉不住氣。他們要是不衝下來,就證明他們心虛。只要咱們這鐵桶陣不散,他們就拿咱們沒轍。”
“所以不用急。”
周揚站直了身體,目光掃過張旺和排長:“告訴兄弟們,節省體力,把子彈壓滿,依託車體建立環形防線。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給我往死裡打。”
周揚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狠辣的弧度:“退一萬步講,就算情況真的到了最壞的地步,增援遲遲不到,他們又死守著黑山口不放。咱們大不了掛倒擋,退回無人區裡去。”
“四萬平方公里的鹽鹼地,到處都是能藏人的雅丹地貌和黑石林。咱們手裡有車有槍,帶著他們在這無人區裡打拉扯,打游擊。他們想一口吞了咱們?也不怕崩碎了他們的滿口牙!硬碰硬,沒那個必要。”
“至於吃什麼喝什麼……裡面有的是藏羚羊和野犛牛,餓不死咱們。”
聽完周揚這番條理清晰、算無遺策的佈置,張旺和排長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緒瞬間被撫平了。
那種絕境中的恐慌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了主心骨的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