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張冷硬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懊惱的情緒,深邃的目光掃過這座死氣沉沉的縣城。
“追什麼?”
周揚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多瑪縣四通八達,南邊是無人區,北邊是省道。崔雲貴是個聰明人,他既然能在咱們打進黑山口之前就安排好退路,就絕對不會走那些容易被設卡的常規路線。”
“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著錢逍遙法外?”
張旺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個分貝:“那咱們死去的同志,還有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礦工,這筆賬找誰算!”
周揚微微偏過頭,冷冷地瞥了張旺一眼。
那眼神里透出的威壓,瞬間讓張旺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周揚將嘴裡的香菸拿下來,在指節上輕輕敲擊:“崔雲貴和齊大勝是跑了,但他們留在多瑪縣的這攤爛泥,還有那些帶不走的固定資產、礦山裝置,以及他們這些年跟市裡某些人勾結的賬本,全都在咱們手裡。”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央金扎措。
央金扎措那張紫銅色的臉上滿是凝重。
作為多瑪縣的副縣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崔雲貴這一跑,給多瑪縣留下了一個多大的爛攤子。
“央金縣長。”
周揚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託付的意味:“多瑪縣現在群龍無首,那些沒來得及跑的小嘍囉,還有縣局裡那些平時跟著陳勇剛混吃等死的警察,現在估計都躲在家裡瑟瑟發抖。這個場子,得有人鎮住。”
央金扎措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深吸了一口冷空氣,粗獷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決絕:“周隊長,你放心。我是多瑪縣的幹部,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我得管。只要我央金扎措還有一口氣在,多瑪縣就亂不起來。”
“好。”周揚點了點頭,左手拍了拍央金扎措的肩膀:“我給你留下一個班的武警兄弟,幫你控制縣局的武器庫和機要室。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安撫縣城裡的老百姓,把那些躲起來的普通民警召集起來,恢復基本的社會秩序。至於那些參與了礦區生意的爛仔,只要他們敢冒頭,直接抓。”
央金扎措用力點了點頭,把旱菸袋往腰帶上一插,轉身就帶著人往縣局大樓走去。
他那寬厚的背影,在這座風雨飄搖的縣城裡,顯得格外沉穩。
周揚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張旺和武警排長,冷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極度清醒的算計。
“全體上車。”
周揚下達了命令,聲音在空曠的大院裡迴盪:“把咱們抓獲的那些俘虜,還有從十二個礦點搜出來的賬本、出入庫記錄、資金往來明細,全部清點裝車。咱們回餘德縣。”
張旺愣了一下:“師傅,咱們不在這兒等市裡的調查組了?”
“等他們幹什麼?”
周揚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市裡那幫人拖了這麼多天不來,現在崔雲貴跑了,他們估計比咱們還急著來毀滅證據。咱們要是留在這兒,那些賬本和俘虜,早晚得被他們以‘聯合辦案’的名義接管過去。到時候,這案子怎麼定性,可就由不得咱們了。”
周揚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那條打著石膏的右臂穩穩地靠在胸前。
“把核心證據和人證全捏在咱們自己手裡,帶回餘德縣,直接交給楊副縣長,讓她透過省裡的專線往上捅。”
周揚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向遠方灰濛濛的天際線:“齊大勝和崔雲貴跑了,那咱們就拿市裡那些給他們當保護傘的人開刀。這盤棋,才剛剛下到中盤。”
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幾十輛沾滿泥沙和血跡的卡車緩緩駛出多瑪縣政府大院,帶著足以掀翻整個地級市官場的重磅炸彈,朝著餘德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