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平的呼吸猛地一滯。
移交軍事法庭?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碰軍方的黴頭。
周揚這番話,直接把一個地方上的違紀審查,拔高到了國家軍事機密的高度。
這已經不是在辯解,而是在赤裸裸地掀桌子了。
他拿周揚毫無辦法。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不僅反偵察能力極強,而且對體制內的規則和邊界摸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能直接把對方逼進死衚衕。
周揚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之所以在這裡跟劉建平扯皮,並不是真的在閉目養神,而是在計算回程的路況。
從榆樹市回多瑪縣,最快也要六個小時的車程。他必須在天亮之前趕回去,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行了,劉主任。”
周揚將手裡那根一直沒有點燃的大前門重新塞回煙盒裡,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該說的我都說了,不該說的,你們也問不出來。距離二十四小時的留置時限,還剩下不到五十分鐘。”
他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睡姿,直接閉上了眼睛。
“你們要是還有什麼問題,抓緊時間問。要是不問了,我就先睡一會兒。”
周揚的聲音在排風扇的嗡嗡聲中顯得有些慵懶:“一會兒時間到了,我還得自己開車回多瑪縣。那破路顛簸得很,疲勞駕駛可不太好,萬一出了車禍,算誰的責任?”
年輕紀檢員氣得渾身發抖,剛想開口罵人,卻被周揚接下來的一句話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裡。
周揚連眼睛都沒睜,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對了,關於你們市紀委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對我進行長達二十四個小時不間斷的疲勞審訊這件事。”
“等我回了多瑪縣,我會寫一份詳細的材料,如實上報給省委楊書記的辦公室。畢竟,組織程式是要講究人權的,對吧?”
談話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建平握著鋼筆的手僵在半空中,手背上的青筋因為過度用力而凸起。
他看著椅子上那個已經開始平穩呼吸的男人,胃裡一陣陣往上翻騰著酸水。
反將一軍。
排風扇依舊在牆角發出沉悶的嗡嗡聲,扇葉切割著渾濁的空氣。
劉建平盯著木椅上閉目養神的周揚,後槽牙咬得死緊。
他辦案這麼多年,什麼硬骨頭沒啃過,今天卻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基層局長逼到了牆角。
“周揚。”
劉建平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某種破罐子破摔的冷硬:“隨便你怎麼往省裡彙報。市紀委的調查程式合法合規,經得起任何上級部門的審查。但你別高興得太早,多瑪縣那攤子爛賬,總有查清楚的一天。”
周揚睜開眼,視線掃過牆上的老式掛鐘。
時針恰好指在二十四小時的刻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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