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紀委辦公樓的大門,外面的天色已經矇矇亮。
灰白色的晨光撕開夜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早點攤上炸油條的豆油味和煤煙味。
周揚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熬了整整一天一夜,鐵打的身子也泛起了一陣酸乏。
他伸手去摸口袋裡的車鑰匙,準備去院子裡開那輛借來的桑塔納。
就在他的手指剛碰到金屬鑰匙環的瞬間,大鐵門外突然駛進來兩輛白色的桑塔納2000。
輪胎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剎車聲,兩輛車一前一後,直接將周揚的去路堵死。
車門推開,四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男人走了下來。
打頭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國字臉,眼神透著一股子辦案人員特有的審視意味。
他徑直走到周揚面前,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本證件,在周揚眼前晃了一下。
“周揚同志。我是榆樹市人民檢察院反瀆職侵權局的張海。”
中年人收起證件,公事公辦的口吻沒有任何起伏:“我們接到實名舉報,反映你在辦理餘德縣系列積案期間,涉嫌濫用職權、暴力取證以及故意傷害嫌疑人致殘。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跟我們走一趟。”
晨風吹過紀委大院,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周揚捏著車鑰匙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眼前的張海,又越過對方的肩膀,掃了一眼停在後面的那兩輛白車。
連環套。
腦海中瞬間將所有的線索串聯成線。
紀委的二十四小時留置只是個幌子,劉建平手裡沒有證據,根本關不住他。
焦松和耿繼超那兩個老狐狸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所以,紀委前腳放人,檢察院後腳就等在大門口。
暴力審訊、濫用私刑,這案子一旦立案偵查,傳喚的時間可以無限期延長。
他們根本不需要定罪,只需要用合法的程式,把他死死按在榆樹市的審訊椅上。
只要他周揚回不去,多瑪縣的巡山隊就是一盤散沙,野馬灘的防線就會徹底崩潰。
“張局長,訊息挺靈通啊。”
周揚把車鑰匙重新塞回口袋,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慌亂,反而透著一種看穿底牌的清醒:“市紀委的門檻我剛跨出來,你們檢察院的專車就到了。這時間卡得,比火車站的列車時刻表還要準。”
張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周揚同志,我們只是依法辦案。請你配合。”
兩名檢察院的工作人員走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周揚身側,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夾的態勢。
面對這種絕對合法的強制手段,周揚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在榆樹市的地盤上,焦松和耿繼超已經動用了他們能調動的所有資源,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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