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樹市的天空灰濛濛的。西北的初春,風裡夾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周揚站在市檢察院的大鐵門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下午三點一刻。
距離他被張海帶進那間沒有窗戶的詢問室,滿打滿算,剛好十二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
按理說,反瀆職侵權局既然敢從紀委手裡截胡,手裡就算沒有鐵證,也備足了能拖滿法定時限的邊角料。
檢察院的留置傳喚,操作空間比紀委大得多。
只要他們願意,完全可以把時間拉長到四十八小時,甚至更久。
可是,他們就這麼輕易地放人了。
沒有疲勞審訊,沒有拍桌子瞪眼,幾個辦案人員只是按部就班地做了兩份筆錄,問了些無關痛癢的卷宗細節,然後就客客氣氣地把門拉開,說了句“感謝周局長配合調查”。
事出反常。
周揚將手插進夾克口袋,摸到那包被壓扁的大前門。
抽出一根咬在嘴裡,劃根火柴點燃。
劣質菸草的辛辣味順著氣管灌進肺裡,短暫壓住了胃裡因為長時間空腹泛起的酸水。
這麼快就放人,絕不是因為檢察院良心發現,也不是因為劉建平那幫人查清了真相。
唯一的解釋,是多瑪縣那邊的局勢,已經不需要再用他周揚來當籌碼了。
焦松和耿繼超,或者說他們背後的那股勢力,判定大局已定。
野馬灘的防線,破了。
央金扎措那塊硬骨頭,折了。
只有生米徹底煮成了熟飯,達通礦業的重型裝置已經開進了無人區,他們才會判定,把一個光桿公安局長放回去,翻不起風浪。
贏家通吃,敗者出局。
這幫政客連多關他一秒鐘的資源都不願意浪費。
周揚眯起眼睛,看著馬路對面隨風搖曳的枯樹枝。
前世在燕京商海沉浮幾十年的經驗告訴他,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了陣腳。
老刀帶著那三十個南疆退伍老兵還在城外紮營,邱小菊和黃崖鎮的張旺還在等他回去主持大局。
只要他周揚還喘著氣,這盤棋就沒到收官的時候。
多瑪縣的盤子再爛,他也得親手把它縫補起來。
周揚吐出一口濁氣,踩滅菸頭,朝停在路邊的那輛借來的桑塔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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