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八個局長。
這幾個字一出來,會議室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這是榆樹鐵路公安局最大的傷疤,也是鐵路局和公安局之間心照不宣的禁忌。
歷任局長,要麼是受不了這種夾板氣主動調走,要麼是因為出了重大惡性案件被免職。
平均一個局長在這個位子上坐不滿十個月。
周揚把這層窗戶紙捅得稀巴爛,連一點遮羞布都沒留。
“底下的人報案,卷宗裡最喜歡寫四個字:警力不足。”
周揚吸了一口煙,火星在粗糙的菸葉前端明滅:“這純粹是扯淡。這不是藉口,這是推卸責任。”
他豎起兩根手指。
“咱們鐵路公安局,三百多號正式編制,算上協警和線路巡防員,小五百人。管著幾百公里的鐵路線和幾個大站。”
“對比一下隔壁的榆樹市公安局。他們多少人?滿打滿算不到四百人。要管幾十萬人口的吃喝拉撒,要管殺人放火,要管打架鬥毆。咱們的警力配置,對比地方市局,已經算是富裕到了極點。”
周揚把抽剩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用力碾了兩下。
“既然警力不缺,那為什麼治安遲遲無法解決?”
他雙手重新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身子再次前傾。
那雙熬過幾個大夜的眼睛,透過散開的煙霧,直直釘在宋衛國臉上。
“責任不在公安部門。”
周揚的語速放慢,一字一頓:“在於車站。”
這句話擲地有聲,砸在紅木會議桌上,震得幾個客運處的幹部頭皮發麻。
“火車站的大門是敞著的。”
周揚指了指窗外編組站的方向:“買張票,或者連票都不用買,買張兩毛錢的站臺票就能進站。沒有安檢,沒有任何物理隔離措施。”
“帶刀的,帶槍的,揹著土製炸藥包的,大搖大擺地往候車室裡走,往車廂裡鑽。源頭不掐斷,指望幾百個乘警和線路警察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抓?抓得過來嗎?”
“咱們乾的是公安,不是神仙。賊上了車,混在幾千號旅客裡,那就是大海撈針。”
周揚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他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全是最樸素的因果關係。
前世四十年的商海沉浮,讓他太懂得如何把複雜的利益糾葛拆解成最直白的算賬。
宋衛國把保溫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出一聲悶響。
“周局長,你的意思是,治安搞不好,全是我們鐵路局客運處的責任?”宋衛國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壓。
“我沒這麼說。”周揚靠回椅背上,神態自若:“我也體諒車站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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